去哈沃斯南边的邻村“牛群山谷”（Oxenhope）。为了看村里的圣母教堂，它和老勃朗特牧师有关，还想看教堂里由威廉•莫里斯设计、制作的花玻璃。

村子名叫“牛群山谷”，养牛大概是古代的事儿。西约克郡的山区虽然自然条件蛮荒，但农民历来有纺织业的副业，所以并不算穷。19世纪中期，这里的纺织业发展迅速，村子里的棉纺织厂就超过了20座，这个村的规模比哈沃斯小很多，大小20座工厂，工业化程度相当可观。我在村口看到了遗留的工厂大烟囱。

教堂在村子最南边，一座矮墩墩的罗曼式教堂掩映在树丛中，很不起眼，就连方正的钟楼也不高。

教堂始建于1849年，筹建人是教堂牧师约瑟夫・布雷特・格兰特。格兰塔曾经担任老勃朗特的助理牧师，1845年受勃朗特的委派，负责管理新成立的“牛群山谷”村教区。格兰特牧师非常尽职敬业，他起初在村里一家羊毛梳理作坊主持宗教仪式，不到一年，就筹到钱建了一间走读学校，到礼拜天学校就作为主日学校和教堂使用。我估计这学校也就一间屋子大。

格兰特牧师再接再厉，继续筹款，一定要造起一座专用的新教堂，夏洛特•勃朗特记录说，他不辞劳苦，四处奔波，磨坏了14双鞋（也有说80双鞋）。大概是夏洛特给朋友写信说的？我没有查到相关的信件。总之，1849年情人节那天，教堂奠基，开始修建了。

格兰塔牧师的能力真的是太强了，小小一座乡村教堂，他竟然请来了当时顶流建筑师伊格纳修斯•博诺米（1787–1870）来主持设计和建造。博诺米曾经设计、建造了英国最早的铁路桥之一，被称为英国“第一位铁路建筑师”；设计过很多大教堂、大庄园，他是达勒姆人，达勒姆大教堂和达勒姆城堡的修缮、增建工程也委托过他。

博诺米没有采用英格兰教会的教堂惯常用的英格兰哥特风格，而是设计了一座罗曼风格的教堂，看了立刻让人有时钟往前拨回去了好几百年的感觉。石头墙体，板岩屋顶，石料都采自附近的采石场。一会儿，我要去这个采石场寻找诗人西蒙•阿米蒂奇的诗节石。

教堂里很朴素，白墙黑梁，圆拱门廊，居然还有一架不大的管风琴，让我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墙上的窗户很小，应该是出于防风的目的。这一带传统农舍的窗户都是窄长的，为了更好地采光，几扇细窗并列在一起。前几年，圣母教堂申请经费维修，牧师说，唉，我们常常遭受从荒原席卷而来的恶劣天气侵袭。

威廉•莫里斯也肯为教堂做花玻璃。莫里斯的公司1860年代才创建，所以这教堂应该是有了点钱就做一点改善，教堂建好一二十年，有了足够的预算请威廉•莫里斯，才换上了花玻璃。莫里斯个人艺术风格在花玻璃上没有太凸出的体现，但那浓郁的红，是他风格的盖章。拱形门廊上拼嵌的花瓷砖，金色的花体字，也有鲜明的莫里斯风格，大概是他早期的设计。最有莫里斯个人艺术风格的教堂花玻璃，是斯卡伯勒的“山丘上的圣马丁”教堂，美得让我愿入教。

在教堂门口的留言簿上，看到村里一位女士留下的登记表，上面说，她的哥哥去世了，她想在蒸汽火车上为哥哥举办守灵仪式，愿意参加的人请留下姓名，她好根据人数订火车上的餐食。她特意说，朋友们可以在途中某站下车，这一站的站台改成了古董车厢博物馆，她哥哥生前是博物馆志愿者。

她说的蒸汽火车是“沃斯河谷铁路线”上的火车。

说起来沃斯河谷铁路线也和夏洛特•勃朗特有关。她去世后的1861年，一位土木工程师去哈沃斯拜谒夏洛特，看到哈沃斯不通火车非常诧异，他提议为勃朗特故乡修条铁路，这得到了当地绅士会的赞同和支持，用3年时间修了这条8公里长的铁路。村里的企业主听说修铁路，跑去游说铁路公司，把终点站延到了“牛群山谷”。

1962年，铁路线关闭，1968年一群志愿者买下铁路线，改成遗产线路继续运营，跑的是蒸汽机车，用于旅游。这条铁路线和蒸汽机车是影视剧最爱的道具。《万物生灵》里的蒸汽火车是它，兽医离开格拉斯哥，剧中的“格拉斯哥火车站”是这条铁路线的起点站。我第一次去哈沃斯，坐的也是这趟蒸汽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