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宗室中选定的继承人叫到床前。那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眉目清秀，性格沉稳，读书用功，习武也刻苦。

他看着这个孩子，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个年纪，也是这样的眉眼。

那年，他一个人骑着马，离开盛京，去了并州。

“过来。”他朝那个孩子招了招手。

孩子走到床前，跪下来。“皇叔。”

元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这个天下就交给你了。”他说，“你要好好待百姓。不要学你皇伯父。要学——”

他想了想，要学谁呢？

学顾怀瑾？学谢言？学沈容？学周恪？

学那些在边关守了一辈子、战死沙场、默默无闻的人？

“要学做一个好人。”他最终说了这句话。

孩子点了点头，眼眶红了。“皇叔，您会好起来的。”

元褚笑了。“不会了。我的时候到了。”

他靠在枕头上，看着殿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忽然想起了一首诗。是周映霄教他的。很多年前，在雁门关的城墙上，她念给他听的。

“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他这辈子，一直在往上走。从盛京到并州，从并州到盛京。他走了很远的路，爬了很高的楼。可是他最想看的风景，不是千里之外的江山，而是她站在城墙上，笑着对他说——

“将军，你看，今天的落日好美。”

他闭上了眼睛。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慢，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