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暮。暮霭沉沉,天先是浑浊的泛着些鸭蛋青,继而便垂落下来。走到麻园一带时,空气里有股凉荫荫的、类似新鲜菌子被掰开断面的气味——昆明雨季的气味,总是先于雨滴到达的。
雨在这时不声不响地零落下来。
起初是极细的,感觉不到,只能看见水泥地上,凭空绽开一个又一个深色的圆形。一个,两个,随即便是密密层层的,迅速地洇开,连接。
喂。你们出现得是否突兀?
若不抬头望天,怕会觉得它们是打这地底深处,悄没声地钻出来的。是泥土在轻轻吐纳,抑或是蛰伏了一冬的草根、虫卵,在梦呓中呵出的湿润的、圆润的气泡?
想起汪曾祺《昆明的雨》。说那雨是温润的、丰满的,带着滇中独有的软意,不疾不徐,润透了一城的草木与烟火。今天麻园的雨,别有些温软情致——不张扬,不凛冽,只轻轻落着,把周遭的暮色都泡得软了。
春是这样的麽?
不敲锣打鼓,只是细无声,仿佛积蓄了许久,才在某个不经意的傍晚,用自地底钻出的、湿润的宣告,执拗地舒展筋骨,占领,不可逆转地弥漫与渗透,直到把三月某天的暮,都浸染成它想要的,水灵灵、绿蒙蒙的模样,写满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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