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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2
*故事背景:现代都市
*人物设定:小颜车祸后失忆气得王总带球跑 然后追妻火葬场..
王晋在床边坐下来。
他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坐在床沿,保持着刚好能让对方听清、又不会让人觉得被冒犯的距离。
“我叫王晋,”他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不急不缓,“是你的爱人。”
他抬起右手。
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病房的灯光下转了个面。铂金的素圈,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内侧刻了一行极小的字,藏在指缝那一面,外人看不见。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却不粗粝,每一根都像是被仔细打磨过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泛着健康的粉色。皮肤是那种很白的底子,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手背上细细的青色血管,像瓷釉底下隐约的纹路。阳光从窗外斜进来,落在那只手上,把那层白照得更薄了,薄到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
他把手转了一下,戒指的光在两个人之间闪了闪。
“你的那枚,我收起来了。”
他从西装内衬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透明袋子。袋子很干净,没有折痕,看得出是被人小心保管着的。里面那枚戒指躺在袋底,和王晋手上那枚一模一样的款式,被体温捂得温热。他倒出来,托在掌心,递到颜司卓面前。
颜司卓低头看那枚戒指。又看了看自己缠满纱布的右手。无名指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他试着活动了一下那根手指,疼,但戒指的尺寸应该刚好。
他认识这个设计师。圈子里顶有名的那个,只接私活,排期排到两年后。他当初为了请这个人,跑到佛罗伦萨蹲了三天,好话说了几箩筐,最后加了三倍的钱才把人请动。求婚那天他紧张得手抖,戒指从盒子里滑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他趴下去捡的时候额头磕在地上,肿了一个包。
这些颜司卓现在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不好年上这一口。二十出头的时候有过一个比他大几岁的,对方管他管得太宽,他烦了,甩了,之后再没碰过年长的。可眼前这个——
颜司卓的目光从那只手移到那张脸上。
那张脸很漂亮。不是那种年轻鲜嫩的好看,是另一种——眉骨的弧度恰到好处,不锋利不寡淡;鼻梁挺直,从眉心一路滑下来,线条干净利落;嘴唇微微抿着,上唇薄,下唇略丰,抿在一起的时候形成一道说不清是冷淡还是矜贵的弧度。皮肤白,不是那种不见天日的苍白,是瓷器那种润的白,在病房冷白的光下显得格外清透。额前有几缕碎发散落着,比那种一丝不苟的背头多了几分柔软。眼尾微微上挑,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底下藏着什么。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肩线刚好卡在尽头,腰线收得利落。坐在病床边的姿势很端正,背脊挺直,只有肩膀微微松着,像是连日来积攒的疲惫终于在这里卸了一点。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戒指在光里安静地亮着。
颜司卓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被他甩掉的人,想起那些哭着问他“你到底有没有心”的脸。那些脸在记忆里已经模糊了,只记得自己当时站在门口,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他以为自己是那种永远定不下来的人,永远在路上,永远不需要谁在身边。可眼前这个人——这个比他大、比他安静、比他沉得住气的人——他为什么会在自己身边?他凭什么让自己甘心套上那枚戒指?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
他颜司卓是什么人?是那种在酒吧里玩到天亮、醒来身边换了谁都不知道的人。是那种被追着骂“渣男”也只会笑笑、转头继续浪的人。是那种所有人都说“颜司卓这辈子不可能收心”的人。
凭什么?
凭什么王晋能让他收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吊在胸前的右手。纱布缠得厚厚的,手指露在外面,指节肿着,青紫的淤血从指甲盖底下透出来。医生说的话他记得很清楚:“肌腱损伤严重,就算恢复得好,也不能再承受高强度运动了。”
不能骑车。
不能握方向盘。
不能参加比赛。
他这辈子就剩这点东西了。速度,赛道,引擎在耳边轰鸣的声音。现在全没了。
他抬起头,看着王晋。
那张脸还是那么漂亮,手还是那么白,戒指还是那么安静地亮着。他好好坐在那里,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干干净净,体体面面。连头发丝都没乱一根。
凭什么?
“无非是玩玩而已,”颜司卓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冷得像冰碴子,“你认真了?”
王晋的睫毛动了一下。
那双处事不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可颜司卓看见了。那是惊讶,还有别的什么,比惊讶更轻、更薄、更容易碎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被扯了一下。
很轻。
轻到他选择忽略。
“你一把年纪了当下面的,”他听见自己继续说,声音更冷了,每一个字都像是故意磨过的刀子,“就这么希望我肏你?”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消失了。
像水面上的涟漪被风吹散,又恢复了平静。平静得什么都看不见。
王晋垂下眼,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然后他站起身。动作很慢,不急不躁,像是某个冗长会议的中场休息。他把右手腕上那块表摘下来——百达翡丽,表盘是深蓝色的,表带是鳄鱼皮的,被他手腕的温度捂得温热。他把它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搁好,像是怕磕着碰着。
“站起来。”他说。
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颜司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照做了。他腿比王晋长,个子比王晋高,块头比王晋大。站起来之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该是压倒性的。可王晋微微仰起脸看他的那个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才是矮的那一个。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冷脸,不是怒意,是一种他没见过的东西——像是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往下看,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不在意。
然后那巴掌落下来。
清脆的一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响。
颜司卓的脸被打得偏过去,那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烧起来。他愣了一秒,然后慢慢转回头,舌头顶了顶被打的那边腮帮子。嘴里有铁锈味,舌尖舔到一点腥甜。
他没有生气。
他看着王晋。看他把手收回去,不紧不慢地拿起那块表,重新戴好。扣表带的时候指尖微微用力,把那截白皙的手腕勒出一道浅红的印子。然后他抬起眼,迎上颜司卓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平静,有冷淡,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需要任何外物证明的居高临下。不是刻意摆出来的姿态,是长年累月站在顶端的人,自然而然养出来的东西。
“长辈跟你说话的时候,”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应该好好听着。”
颜司卓盯着他。
那半边脸还在烧,可他嘴角翘起来了。
有意思。
真他妈有意思。
他见过的人太多了。那些在他面前装乖的、献媚的、欲擒故纵的,他一眼就能看穿。可眼前这个——这个比他大不少、打了他一巴掌、还敢仰着脸看他的人——他看不穿。
他站在那里,比他矮一截,比他瘦一圈,手腕细得他一只手就能攥住。可那姿态,那眼神,那打完人之后慢条斯理戴上表的样子——像是什么都掌控在手里,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怕。
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那种一时兴起的动,是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埋在土里很久的种子,被这一巴掌震醒了。
他想起医生说他可能会失去记忆,想起那些模糊的、碎片一样的画面在脑子里飘。他不记得王晋,不记得那枚戒指,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套上那枚戒指。可这一刻,他觉得——会看上这个人,也不是没有道理。
他顶了顶被打的那边腮帮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王晋已经把表戴好了,整了整袖口,那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他转身往门口走,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稳稳当当。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
“少在医院发疯。”
声音淡淡的,像是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颜司卓站在原地,吹了口气,把挡在眼前的那缕头发吹开。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着门把手上残留的指纹,盯了很久。
门外,王晋对着走廊里那些面面相觑的医护人员微微欠身。
“抱歉,给大家增加工作难度了。”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一贯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客气,“他发疯的时候,随他。一切赔偿双倍。”
他转头吩咐助理:“给这层的医护人员和能健康饮食的患者送奶茶和甜点。辛苦大家了。”
助理点头,小跑着去办。
他站在走廊里,日光灯在他头顶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光洁的地砖上。那影子很瘦,肩膀的线条微微塌着,和他挺直的脊背不太相称。
他站了两秒。
然后迈步往电梯走。
背影笔直,步伐稳当,和来的时候一样。只是那截露在袖口外面的手腕上,表带勒出的红痕还没消,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分明。
护士站里有人小声说:“王总人真好,颜先生真是好福气。”
另一个附和:“是啊,这么好的人,上哪儿找去。”
电梯门开了。
王晋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合上的瞬间,他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那只被表带勒过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电梯往下走。
灯光在他脸上晃了晃,又暗下去。 http://t.cn/AXfITkW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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