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涉嫌
26-03-21 21:42

在家翻东西发现了我中学时候用的手机,一台滑盖的银色三星,现在看还是很漂亮,在一个电子城买的,我本来是奔着摩托罗拉去的,售货员把它拿出来给我演示滑盖,滑开的一瞬间我听到 sing 的一声,是拔剑的声音,我就感觉浑身紧绷膀胱下坠,这手机一看就比其他的贵,但今天卖肾卖血也得是它。
我一天大概要滑盖五百次,就为了听那个拔剑声,可能是使用频率太高排线被我滑坏了,排线就是键盘部分和屏幕的连接线,屏幕不亮了,我认为去三星专卖店修肯定很贵,我去了我们这座城市最复杂的地下市场,叫胜利广场,这个商场有地下四层每一层都巨大,无数条小通道,鱼龙混杂,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十五岁,现在快四十了再进去一样迷路。修手机的老板是个年轻小伙,他在柜台里捣鼓捣鼓然后抬头跟我说这手机废了,主板进水了,我脑子翁一下,我绕道柜台侧面想仔细看看,手机已经被打开,电子元件上确实有水,但这个水形态很可疑,我注意到旁边有个一次性杯,里面半杯水里面插着一根棉签。他说有两个办法,要不然换主板2000,要是不想换他就当废品500块钱收了,这手机当时卖4000多,我一下明白了怎么回事,他好像也发现我看到那杯水了,但他也不在乎就是半软半硬的一个态度,旁边又凑过来几个小子,一看就是同伙。
那时候我中学生,确实弄不了这帮社会青年,我一直很不爱麻烦人,但现在不麻烦不行了,我想到一个人,大三子,当年是老张的左膀右臂,大三子一米九多,小眯眯眼带一个无框的金腿眼镜,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害怕的人,但我也找不到别人,我心中最厉害的表哥孔小子那时候已经因为杀人被判了无期,当时我不知道,孔小子是小混混里厉害的,但大三子是真江湖人,大三子一身刀疤,像荆棘林里爬出来的,最有特点的在屁股上,是一个圆形疤,差个三四厘米就连成整圆了,九几年大三子在洗浴中心被人寻仇,在热水池子里被乱刀砍成重伤,染红了池水,其中一刀砍在屁股上,一片肉锒铛下来,那刀劲再大一点屁股就被砍掉了。
我能背住几个重要人的电话,借了那个小老板的手机给大三子打过去,我当时特别紧张因为没处理过这种事,等他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盘算要怎么办,大三子来了之后拍了我头一下没跟我说话,直接问那个小老板
“能不能修好”
“能哥,很快”
大三子一共讲了五个字,旁边几个小子没有一个人说话,大三字穿了个黑色短袖,大臂上延伸出几条刀疤,他那些疤痕当初应该是没缝针,没有针眼,也没有增生和色素沉淀,像手指并拢之后的细缝,感觉当年浴池里的刀很快。10分钟之后我拿着功能完好的手机出了胜利广场,那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气场,大三子站在他们中像一只虎走进狗群,大三子后来去了新加坡,我再见到他都小20年后了,老张的剃度法会他来了,一身黑西装,还是小金腿眼镜。
这台三星伴随了我的初恋时光,那时候喜欢一个女孩,忘了用什么方法要到了她的电话,开始每天晚上聊短信的生活,每次等待回复的时光十分幸福,甜蜜而克制,我都是咧嘴笑着等消息。这手机中间有个小灯,来了短信就一闪一闪的,这灯可以调颜色,我给调成了粉色,在一个晚上我给她发了一条大胆的消息,之后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回我,那时候岁数小坑不住什么打击,我想完蛋了,操之过急,永失我爱,心像泡在水盆里。
手机放在床上我每5秒钟看一眼个粉灯亮不亮,人一旦长期盼着一个什么东西就会深深的刻在脑子里,我小时候天天上学坐16路公交车,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看到数字16的公交都很兴奋,我在无数个等待爱情短信的夜晚期待那个粉灯亮起,是不是有首歌叫粉红的回忆。那天一直等不来消息,我枯萎了,睡前去洗了个澡,走道都没有劲,回到卧室的时候一眼看见手机上的粉灯在闪烁,我当时距离床两米多,没有助跑,一个大跳飞上了床我感觉自己身子都横过来了,激动的打开手机,一看他妈的发件人10086。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