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的变奏诗》

一、采泥：前世的缄默

你是我从很久很久以前的地层里
捧起的一块湿润的月光。
那时候，语言还没有学会发声，
你静静地躺在河床深处，
像一个还没醒来的胚胎，
抱着泥土的体温，
等一只手，把你轻轻唤醒。

二、拉坯：指尖的圆舞

现在，我在你身边，
一边牵着你，一边被你牵着。
掌心的温度，慢慢推着你旋转，
像推着一个还不太确定的世界。
我们在转动中，和时间赛跑，
水的痕迹一圈一圈地告诉我们，
再薄一点，再轻一点。
直到月光
走进你的身体。

三、素烧：裂纹的契约

第一次走进火里，
我们都很安静。
火在你身上留下几道细细的裂纹，
像时间不小心写下的字。
你的身体学会用空隙呼吸，
我才明白
原来所有的定型，
都曾经渴望过可塑。

四、施釉：穿上流动的海

要不要为你穿上一层光？
一点点蓝，一点点亮，
像海在夜里，偷偷翻身。
颜色沿着你慢慢流动，
我站在一旁，看着它们找到各自的位置，
像看着一些心事，终于有了去处。
釉泪轻轻落下，
在半途凝成透明的痕迹，
那是光走过你身上的证据。

五、窑变：火中的涅槃

在最热、最暗的时刻，
我们谁也看不见谁，
只知道彼此还在。
火一遍一遍试探你，
你一遍一遍学会承受，
那细微的声响，在冷却时响起，
像很久很久以前的钟声，
提醒我们：一切已经过去，一切也正在开始。

六、出窑：最后的认领

后来，我们隔着一层玻璃看彼此。
你站在光里，我站在光外，
却知道你身体里，仍然藏着一座火山，
我指尖上，也还留着一点余热。
人们谈论你的颜色、线条、价值，
我只是安静地记得
你曾在我掌心里转动，
曾经柔软，曾经滚烫。
而那一道月牙形的小小印记，
我们彼此知道，
那是我们走过同一场火的证明。

ー林文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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