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好朋友看完《长夜将尽》,她和我说“你知道吗,这个电影不夸张。我姥爷当时就是这样痛苦,我们家里人都孝顺也对他好,但他气若游丝地,很艰难地和我妈妈说他想自杀。我是眼睁睁看着老人生病那种痛苦和折磨,他们真的觉得死是解脱。”
我沉默很久说不出话,只是点点头。
我反复想着叶晓霖梦魇的那个镜头,冰冷的蓝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痛苦、压抑、挣扎着喊不出声音,到后来的嘶吼。万茜的演技好有层次感,我在很多个镜头里一身一身起鸡皮疙瘩。
这部电影的好在于——它好到让我无法平静地看完,好到让我不得不面对那些平时刻意回避的问题:衰老、尊严、死亡,以及,所谓的孝道。
我注意到万茜的眼睛,在给老人喂下安眠药时,她哼着摇篮曲,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那不是杀手的冷酷,更像一个疲惫又绝望的人在完成某种仪式。
导演没有把她塑造成一个“恶人”,却也没有刻意美化她的行为,只是把镜头对准她,让她自己站在那里。这种不评判、不表态的视角,让人无法不去思考,也让人无法用善恶来判断这个人。导演似乎笃定地相信着观众有足够的判断力,也相信复杂本身就是真相的一部分。
很多人把《长夜将尽》称为“后真相电影”。
整部影片中,我们始终无法真正进入叶晓霖的内心。她的过去是一片空白,她的动机是一个谜。警察在讯问室里反复问她“是真名吗”,她都沉默不语。
她不愿撒谎,也不愿作答。
但真相真的重要吗?当我们执着于“她为什么杀人”的时候,或许已经问错了问题。
影片真正的追问不在犯罪动机,而在更深处:当一个人失去了体面与尊严,当生命变成一栋无人问津的烂尾楼,活着本身是不是另一种刑罚?
当儿女说着尽孝这样冠冕堂皇的话,却在老人死亡这件事情上与保姆达成了秘密的同谋,到底谁是真正的刽子手?
老爷子马山这个角色太令人窒息了,他曾是一个时代的弄潮儿,开矿、做房地产,而如今他瘫痪在轮椅上,连最基本的排泄都无法自控,在他尿失禁的时候,孙子孙女站在面前像看笑话一样看着他。当他挣扎着把轮椅开到浴缸边,一头扎进水里被救上来的时候,他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放声大哭。他的哭声里,有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叶晓霖给他注射农药时,他没有任何反抗,异常平静。你能说这不是一种解脱吗?可你又怎么能说这是正确的?
在我心里,《长夜将尽》真正的结尾,不是法庭的审判,也不是黑底白字的结局说明,而是那个在铁笼里徘徊的老狮子。
它曾经是草原之王,如今只能在栅栏里蹒跚度日,最终可能被卖到酒厂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这头狮子是马德勇,是叶晓霖,是马山,是每一个在做困兽之斗,活着艰难,死也不容易的人类,是我们。
电影散场的时候,进来一位收拾影厅垃圾的老者。我心头一颤,瞬间有些无法面对他。我在想,当我的生命走向衰老,能否体面的离开这个世界,我又该如何面对死亡给我的命题。
这是好作品,带来的后劲儿。
最后值得一提的是,《长夜将尽》是首部使用全国产设备拍摄的院线影片。从摄影机到灯光设备,全部来自中国制造。“用中国设备讲好中国故事”不再是一句口号,而是实实在在地呈现在银幕上,所以我们有理由期待更多这样的作品。
电影里有许多细节值得反复品味。叶晓霖是天使还是恶魔,理解她到底是不是背德,她到底是临终老人的救赎者还是冷漠的死亡观察者。还有叶晓霖和马德勇的那段对话,“你开心吗?”“开心,这是我妈死了之后我最开心的一天”,两个孤独的灵魂在长夜里相遇,试图用彼此的温度取暖,却最终走向了更深的黑暗,但那种相互救赎的微光,哪怕短暂,也曾真实地亮过。
《长夜将尽》不审判,不说教,不提供安慰。它只是让你看见——看见那些被遗忘的生命,看见那些无法被言说的痛苦,看见那些在道德和法律的灰色地带里挣扎的个体。在天亮之后,我们仍要面对那些难题——老年人的养老困境、临终关怀的人文缺失——但至少,我们不再假装它们不存在。
这部电影像是一面镜子,你可以选择不去看它,但你无法否认,镜子里映出的,是我们每个人的良心和无法评判的善恶。
#万茜教科书级别的角色塑造##电影长夜将尽上映#
发布于 云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