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出“我不要你管”之后】(2)
程肃✖️林月芽
沉稳教授✖️坏点子小孩
林月芽摔上房门的那一刻,走廊里的回音还没散尽,她就立刻后悔了。
她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分明没有任何动静,心跳却得厉害。
刚才那句话像一把刀子,她亲手甩出去,此刻却觉得刀柄正握在自己手里,刀刃已经划开了什么。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什么都没有。
林月芽慢慢挪到床边,坐下来,手指绞着睡裙的下摆,脑子里乱糟糟的,
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这个想法刚刚冒头,就被她压下去。
林月芽不想承认。
她告诉自己是先生管太多是先生太严格,她没错,可林月芽心里清楚,先生不是没给过她机会,第一次发现她吃太多冰淇淋,先生只是说了几句,没骂她也没罚她,是她自己不听,后来又偷偷吃,被罚戒尺,到那是她应得的。
再后来呢?先生也没盯贼一样盯着她,是先生给了她信任,以为她会听话,是她自己半夜溜出来偷吃,被抓了个正着。
林月芽越想越坐不住。她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像是这样就能把那些想法堵在外面。
可是话已经说出去了。总不能现在跑出去说“先生我错了”吧?
林月芽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又想,先生会不会生气?会不会以后真的不管她了?
林月芽盯着房门看了很久,想开门出去看看,又迈不出那一步。
最后她还是躺下了,硬着头皮,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可身体不配合。
大概是凌晨三四点钟,她迷迷糊糊被一阵绞痛弄醒了,小腹那里一抽一抽的,像有人拿钝刀子慢慢割,她蜷起腿把被子裹紧,试图压住那种难受,胃里翻涌着冰淇淋融化后留下的凉意,顺着食道往上泛,又沉甸甸地坠在小腹。
又来了。
她知道这是吃冰的吃多了,上个月也疼过一次,那次是先生帮她揉肚子,揉到后半夜她睡着了,先生才走,她迷迷糊糊记得那只手一直没停,温热的,稳稳的,把那些绞痛一点一点按散了。
可现在呢?
她侧过头,看着紧闭的房门。
走廊那头是先生的房间。只要她喊一声,先生肯定会过来,可话还堵在喉咙里,像一根鱼刺,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咬着嘴唇把被子又裹紧了一些,整个人缩成一团,忍着。
疼一阵,好一阵,再疼一阵,再昏昏沉沉地迷糊一阵,反反复复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终于亮了。
闹钟响的时候,她只觉得脑袋像灌了铅,眼皮沉得睁不开。她撑着手坐起来,小腹还隐隐发胀,胃里也不舒服,她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发白,眼下青黑一片,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夜没睡。
她随便洗漱了一下,换了校服,磨蹭着往厨房走。
程肃站在灶台前正在煎蛋,油烟机开着,滋滋的声音在安静的早晨里格外清晰,他穿着昨天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动作和平常一样稳,但他转过身拿盘子的时候,林月芽看清了他的脸,程肃眼下乌青一片,比她还重,明显没有睡好。
林月芽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程肃也看见了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却什么都没说,把煎蛋铲进盘子里又转身去热牛奶。
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月芽站在厨房门口不敢往里走。她看着先生的背影,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哪说起。那句“我讨厌你不要你再管我”像堵墙,横在她和先生之间,她不知道怎么翻过去。
“站着干什么?”程肃头也没回,声音和平常一样,“过来吃饭。”
林月芽这才挪过去,在餐桌边坐下。程肃把煎蛋和热牛奶推到她面前,自己也坐下来,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
林月芽低头咬了一口煎蛋,食不知味。
她偷偷抬眼,看先生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发现他手指上有一小块红印,像是被什么东西烫的。
她鼻子突然有点酸。
“脸色不好,”程肃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舒服?”
林月芽心里一慌,连忙摇头:“没有。”
她知道这个回答很假,她现在的脸色任谁看都知道不对劲,但林月芽不敢说,她怎么开口?说“我肚子疼,因为昨晚吃了太多冰淇淋”?还是说“我难受,因为我说了混账话”?
程肃没有追问。他只是把热牛奶往她手边又推了推:“把牛奶喝了,暖一暖。”
林月芽端起杯子。牛奶的温度刚好,不烫嘴,温温热热地顺着喉咙滑下去,一直暖到胃里,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那股暖意慢慢散开,把小腹的刺痛压下去了一些。
她握着杯子,感受着掌心的温度,鼻子突然又酸了,先生什么都没说,没提昨晚的事,也没有因为这句话就真的放手不管了。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自己,对着先生大喊“我不要你管”,喊完就跑回房间,把门摔得震天响。
她那时候在想什么?
她只觉得委屈,只觉得被管得太紧。可先生呢?
她放下杯子,抬起头,张了张嘴:“先生……”
林月芽想说对不起,想说昨晚是我不对。想说那句“我讨厌你”不是真的,不让你管我也不是真的,可她一开口声音就变了调,鼻尖一酸,眼眶就红了。
程肃看着林月芽。
他太了解她了,从她磨蹭着不敢进厨房开始,从她捧着牛奶杯子发呆开始,从她鼻尖泛红开始,他就知道她想说什么。
程肃摇了摇头。
“先把饭吃了,”他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也没有任何生气的意思,“快迟到了。有什么话,下午回家再说。”
林月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低下头,用力把眼泪憋回去,她端起牛奶,一口一口喝完,把那点哽咽一起吞进肚子里。
程肃没再说什么,他起身收拾碗筷,把她的书包从椅子上拿起来放在门口,又去玄关帮她拿鞋。
但林月芽看着他弯腰放鞋的背影,看着他眼下那片乌青,看着他手指上那块红印,眼睛一酸又想哭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接过书包,蹲下来系鞋带,系完站起来,抬头看程肃。
“走吧。”他说。
林月芽点点头,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程肃还站在玄关,手里拿着车钥匙,替她开了门:“别想了,晚上回来再说。”
林月芽咬着嘴唇,迈出了门,外面的空气很凉,风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坐在车上,看着窗外飞过的街景,心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晚上回家,一定要跟先生说对不起。
程肃在客厅站了很久。
走廊尽头那扇门里面没有声音传出来,他知道她不会出来。
程肃转身把冰淇淋扔进垃圾桶,去厨房洗了手,然后关了客厅的灯,走廊暗下来,只有尽头那扇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光,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手想敲门,手指碰到门板之前又停住了。
太晚了,明天她还要上学。
他收回手,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程肃盯着天花板,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程肃翻了个身,把手枕在脑后。
其实他不是没想过会有这一天,月芽一天天长大,小脾气也越来越大。
她不是故意的,他知道,那句话说出来之前,她眼眶已经红了,声音已经抖了,她只是不知道怎么收场。
十几岁的小孩,情绪上来了,什么话都往外扔,扔完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不是没当过小孩,他懂。
可懂归懂,心里还是不好受。
他养了她这么多年,给她做饭,送她上学,半夜她肚子疼他爬起来揉到天亮,他以为她多少能明白,他管她是因为他在乎,结果呢?一句“讨厌你”砸过来,话轻飘飘的,但是很疼。
程肃闭了闭眼,又睁开,窗外有车经过,车灯在天花板上划出一道弧,然后暗下去。
算了,跟月芽计较什么。
她要是真的懂这些,就不是小孩了。
程肃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脑子里又开始盘算别的事。
明天早上给她做什么?她昨晚吃了那么多冰的,胃肯定不舒服,得弄点热乎的,牛奶要热,煎蛋不能太油,面包烤一下,还有她脸色肯定不好,得看看她有没有肚子疼,要是疼了得让她喝点热水再出门。
天快亮的时候,他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闹钟响的时候,他睁开眼,眼睛涩得厉害,脑袋也沉,他撑着起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煎蛋的时候,他听见林月芽房间有动静、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往这边来,在厨房门口停住了,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背上,犹犹豫豫的,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他把煎蛋翻了个面,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反而淡了。
她还是自责的。
程肃把煎蛋盛出来,转身去热牛奶,林月芽就站在门口,低着头,他也没说什么,只是把牛奶倒进杯子里,放到微波炉里转。
有些话不用急着说。她现在听不进去,等她冷静下来,等她愿意听,再说也不迟。
他相信她能想明白。
牛奶热好了,他端过去放在桌上,自己坐下喝咖啡。
林月芽磨蹭着过来,坐下来,低着头吃饭,偷偷抬眼看他。
他知道她在看,也知道她心虚,但他不打算追问,她脸色不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没睡好,胃也不舒服,他说了她几句,她点头应着,声音闷闷的。
他把牛奶往她那边推了推,她乖乖喝了。
然后她抬起头眼眶红了,张嘴想说什么。
程肃知道她想说什么。
“对不起”三个字已经到嘴边了,可她说不出来。
程肃摇了摇头,让她先吃饭。
不是不想听,是不用现在听,她现在说出口的话和昨晚一样,是冲动的,他要的不是她一时冲动的道歉,是她真的想明白,真的知道那句话有多伤人。
所以她不用现在说。
让她把这口气憋着,憋到晚上,憋一整天,上课的时候想,走路的时候想,吃饭的时候想,越想越不是滋味,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对,等到晚上回家,不用他开口,林月芽自己就会说。
就当是反省了。
她这个年纪,正是最别扭的时候,想独立又离不开人,想要自由又不知道自由是什么,明明知道自己错了,嘴上死也不肯认,跟她硬碰硬,只会把她推得更远。
她喊“不要你管”,是真的不要他管吗?
不是。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错,不知道怎么收场,只好把气撒在离她最近的人身上。
那他要是真的不管了,她怎么办?
想到这,程肃几乎要笑出来。
不管?怎么可能。
她是他养大的,长到现在能跟他顶嘴、跟他吵架、冲他摔门,依然是个小孩子,会犯错,会任性,会说混账话,可哪家的小孩不是这样长大的?他不能因为她说了几句不好听的,就真的不管她,他要是真不管了,她怎么办?她喊“不要你管”,是气话,是委屈,是不知道怎么办。她心里比谁都怕他真的不管。
他想起林月芽小时候,有一次也是闹脾气说不喜欢先生了,先生最讨厌了,他假装生气不理她,她就偷偷跟在他后面,一会儿拽一下他衣角,一会儿递块糖给他,就是不说话,最后还是他先心软,蹲下来问她知不知道自己错了,她点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抱着他脖子不肯撒手。
现在也是。
她只是长大了,偶尔不好意思再像小时候那样抱着他哭了,但她一定会希望能得到原谅。
他什么都知道。
所以他不会跟她计较。不是因为不生气,是因为没必要。
他会等她真的想明白,等她亲口说对不起,在那之前,他还是会给她做饭,给她热牛奶,送她上学,等她回家。
因为这就是他该做的,他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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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陕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