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米[超话]# 一位牛郎的独白
1600+一发完
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黑色的全包眼线,嘴里还叼着一根女士香烟,烟盒还在桌角放着,便利店就能买到,熟客不会带自己的烟来,她们知道我们这儿有,知道我爱什么味道,会故意放在包里,等我去掏。
她吸第一口的时候呛了一下,偏过头,肩膀缩起来,再转回来的时候眼线还是黑的,完整的,没有被眼泪洇花,她不知道我见过多少眼泪,不知道多少女人在我面前把眼线睫毛膏哭成两条黑河。
她太新了,新得想让人陪她把这场戏演完。
那双眼线是早上出门前画的吧。对着镜子,一笔一笔描了很久,可能中间换笔了,有一条不明显的空隙,需要离得很近才能看到,最后出门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那晚她问我叫什么,我随口说了一个假的。
她信了。
后来她常来,还是那双眼线,很完整,还是那包细烟,慢慢不呛了,慢慢知道我们这的规矩,慢慢学会点酒的时候说老样子。她有时候又使会叫我那个假名字,有时候不叫。叫的时候会轻轻笑一下,像在笑她自己,也像在笑我,我没问她叫什么名字,有时候她说着说着就安静了,看着窗外那条河,很久很久,那种安静不是给我的,是给她自己的,我知道。
有天凌晨,她抽完最后一根烟,盒子在她手里被捏扁随意丢到桌子上,突然说,我们一起跳进河里吧。
我说,好。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是那种很轻的笑,像烟灰落下来。
“不问为什么吗?”她在窗前看着我。
“不问。”
她又安静了,窗外那条河黑漆漆的,偶尔有船经过,马达声闷闷的,像在水底叹气。
“我就是想”,她说。
“有个人能跟我一起跳下去,不是推我的,不是救我的,就是一起。”
我说,我知道。
那天之后她照常来,还是那样,喝酒,抽烟,看河。我们没再提过跳河的事情,有时候我觉得那段对话像一场梦,但每次看到她看河的眼神,我知道不是。
那天晚上,她喝到一半,突然歪过头来看我。
“你叫什么?”
Evan,我告诉她。
她喝了一口杯里的酒,晃了一下杯子,眼神迷离得看着我,说,我知道你那天在骗我。
我没说话。
她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打圈。
“你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吗?”
我摇头。
“你那天说名字的时候,摸了下耳朵,后来我回去查了,你这是心虚的表现。”
我笑了,我凑近看着她。
“那你觉得我现在心虚吗?”
她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不知道,她说。
然后她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站起来,走到窗边,那条河还是黑的,有船经过,灯晃了一下,又没了。
Evan,她说。
“这个名字是真的吗?”
真的,我说。
她背对着我,没回头。好。
离开的时候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背对着我。
“我叫什么,你从来没问过。”
“我知道。”
她站了一会儿,门开了,又关上。
那天之后她没再来过,没客的时候我就坐在窗边抽烟,看那条河,黑漆漆的,该过船的时候过船,有时候我会想起她说过的话,摸耳朵是心虚的表现,那晚我看着她的时候,做没做动作,已经记不清了。
她大概不会知道,我说好,是真的,不是平时哄客的时候随口说的,是那种如果她当时站起来往外走,我真的会跟着她的好。
但那晚她没站起来,她只是在窗边坐了很久,然后说,天快亮了,我该走了。
后来我路过便利店,看到那款烟换了包装,新包装顶端多了行小字:吸烟有害健康。我想起来她第一次抽烟被呛到的样子,嘴角勾了勾。
其实那时候我就该知道,她会消失的,不是不来光顾的消失,是真的消失,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跳进河里,然后消失。
只不过最后是她一个人跳的。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跳,只是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没人知道她去了哪,是去了别的城市,还是真的去了河底。
如果那天晚上,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我不是说好,而是站起来,拉起她的手说,现在就去吧。
会不会不一样。
但我知道不会,她不是真的想跳河,她只是想有人能陪她说说话,而我,只是那个说好的人。
就这样吧。
那条河儿还在那儿。
我还在窗边坐着,有时候抽烟,有时候不抽,只是在没见过那样的眼线,全包的,描了很久的那种。
她大概不知道,她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我记住的从来不是她第一次来装熟客的样子,而是她被烟呛到偏过头的那几秒。
那几秒里,她没再演。
也没人知道,Evan是我唯一说过的真名。 http://t.cn/A63kH4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