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群里聊起家中老人,上一次是我刚上大学时,我看他们聊,看他们发好多消息,我不懂我逃避,然后我爷爷躺在病床上,他们发照片谈状态,当然没有人想起我,我看了消息却什么也没有说,我没觉得他会怎样,我只是想起毕业的时候姑姑开玩笑说给我五千块而其实没有给。
意外之喜是我爷爷给了,那五千我一直没有用,他说叫我好好学习,我想看在钱的份上我不能是个废物吧,国庆之后他就倒下了,后来好起来一段时间,再后来疫情放开了。
他缠绵病榻我在想,这么痛苦的话是不是干脆早点离去比较好,但我不是他,我不知道他想活得久一点还是早点结束痛苦,我只从我的角度出发希望他早点解脱,想想也有些傲慢。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家长接了他回家照顾他,我在怕他们觉得照顾他很麻烦。那最后不知道是回光返照还是怎么样,反正快过年了,所以他出院回了老家,我不喜欢太早回老家,就留在城区里。
爸爸打电话叫叔叔把什么仪器搭回老家,叔叔带上我,车在高速上开得很快,走之前我进了爷爷的房间,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单纯想拍下这一刻的照片,我把每个角度都拍了一张,有他睡的床,发黄的蚊帐,旅游的相片,童年就存在的衣柜,贴在衣柜上的一张他头发还没变白的照片,竟然还有一枚在党五十周年纪念章,我早忘了他是党员,现在看照片才想起来。
我为什么要拍这个房间呢,可能是因为我家变过太多次房间布局,我想留下某一刻它的样子吧。
我第一次见我爸流泪,所以我突然想起,啊我的爷爷是他的爸爸,也是爸爸,是从小一起生活的爸爸,是会骂你会给你钱有时候跟你聊天的爸爸。
我总是想起爷爷煮的那碗油不拉几的河粉,为什么我吃不下,为什么你把它吃完了,为什么因为我说好久没吃了想吃就买回来给我煮,为什么煮的时候放这么多油,为什么要用那种好像有点受伤的目光看着我,我赶着去上学。
还是那个房间,小时候它住了我姑姑,后来姑姑嫁出去了,就变成了我叔叔婶婶的房间,后来他们分家也搬出去了,原来我妹妹一年级就已经不和我住,我却觉得我们在一起的时光明明是我人生的一半,哦那时我才十二岁,确实是一半。分家之后成了我爷爷的房间,现在算是我的房间。
越长大我越比以前更相信运势,相信某些预兆,以至于我突然害怕这房间,按照他们的观念,我也是要离家的。我应该会离,但我不想按照他们的观念离。
现在家庭群里被谈论的是我奶奶,我还是不说话。小时候我一直跟她睡一块,而现在我想跟她睡一块,我妈会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我,毕竟是老人家了,可人总是会老的,老了也不希望孤独吧。代沟总是存在着,我每次怀抱着要好好听她讲话的心,怀抱着至少不要让她太孤单的心,却又每次在她问起找工作了吗?读书怎么样了?以后要结婚啊之类的时候跑开。我们是亲人,可我们之间无话可说,是我修炼不到家吧,明明有些人也那么会和老人聊天。
我不想有一天看到她也只能躺在床上,我知道住得近就容易吵架,她和我叔叔住,他们常常会有矛盾,但我也知道,如果她离去,我们依然会很伤心,我小时候总说我要比我爱的人早死,其实是我不愿意承受离别的痛苦。你不会看到我结婚,因为我不会结婚,所以把这期望给我弟吧,尽管有矛盾也活得久一些吧,我习惯了你活着。
啊讲着讲着过了十二点,我二十二岁,我家人老去而我一事无成的二十二岁。要怪就怪要写论文,我同样是在逃避。
发布于 广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