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韫小时候就见过赵皑的,在那个雪花纷纷扬扬的夜里他躲在马车上捧着暖手的小炉,偷偷望着仰头和父兄们说话的小孩,看起来比自己大一点,声音发着颤,说着些卫韫头疼的客套话。
被父亲捉下车的时候,卫韫揉着被揍疼的脑瓜,路过对方看那冻得发红的手于是相当热心的把怀里的小炉一推,“喏。”
“……”无言。
二皇子在黑夜里也亮亮的眼睛就这么盯着卫韫,比起好奇更多的是被突然冒犯的警惕,有点微妙的尴尬气氛蔓延开来,卫韫很努力的想了想父兄们出门前的话,终于憋出来了一句,“二皇子路上小心,嗯…不要生病。”
“好。”简短的回答却重重落下来砸得卫韫心猛的一跳,转头来看到对方已经爬上了马车,帘子掩了起来,再看不清里面人的模样。
再见则是卫韫骑着马和兄长们亲自去接二皇子归京,虽说是亲力亲为紧密保护,可是却没怎么打过招面,印象里一直是一双冷白的手,指关节透着红好像很冷,就那样伸出厚重的帘子接过水接过饭食接过卫韫亲自填足了炭的小炉。
那时候卫韫心中的赵皑像一片雪花,冷的易碎的。
再后来便是现在,卫韫被灌了三天的汤药嘴中发涩,身上的伤也开始慢慢结痂,他歪坐在榻上而赵皑就在他不远处的——床上。
前日夜里,卫韫夜里尿急,卫府当下这般情况更唤不到什么仆从帮忙,于是忍着痛挪下了床想去如厕,结果才出了房门就眼睁睁看着院内的花园中有一个六尺左右的大洞,赵皑就这么淡定自若的从里面钻了出来,看了眼卫韫然后拍了拍身上几乎不存在的泥土。
“做什么去?”
“茅房……”卫韫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我帮你。”哪成想赵皑露出个笑,慢吞吞走过来抓住卫韫的胳膊。好在没真跟着卫韫一同进去,只是送到了茅房门口,但是这也让卫韫出了一身的汗,思考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是的,卫韫简直被折腾的有些麻木,从自己被对方从牢狱里捞出来并在威逼利诱下答应了对方的条件,赵皑似乎就把卫府当成了自家后院,挖通了地道还睡了自个儿的床,把卫韫赶到榻上对时候还似乎很不好意思的问了句,“真的可以吗?”
现在的赵皑,在卫韫心里俨然成了一头很坏的狼,而这头坏狼前两天还说要让自己成为一条听话的狗。卫韫冷笑,觉得自己当时相信他会为卫府翻案简直是个笑话,和疯子有什么可说的?
人人都道二皇子为质数年早已被折磨的精神失常,脾性诡测,如今看来即使和传言有所不同,也确实不是没有根据的。
“你在骂我。”赵皑窝在床上,暖炉在被窝里烘着,他懒洋洋的合上折子。
“没有。”卫韫嘴硬,陈述客观事实不叫骂。
“那就没有。”赵皑不和他辩,微微坐直了身子,卫韫的榻比床矮了一些,撤掉屏风后赵皑这个姿势完全是在俯视他,这让卫韫有些轻微的不适,“卫韫,大夫说最多一周你的脚就可以正常下地行走了。
“多谢二皇子照料。”卫韫愣了一下,随即客套。
“太生分了,我不喜欢。”赵皑微微蹙了眉,倒让卫韫有点不知如何回答。
“二皇子想让我怎么喊,赵皑吗?”许是少年心气,卫韫到底是有些火窝在心头上一直发不出来,直呼称谓已经是他能想到的痛快的事情。
“谁许你这么僭越?”指责的话语被赵皑说的却是浑不在意的模样。
卫韫反而平静下来,看着赵皑,静静等着他下面的话。
没想到赵皑下了床,没穿外衣,和着素白的中衣走到卫韫面前,折子抵着卫韫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今晚我会离开,这两天哪也不许去,谁的消息都不用问,我会给你搭好台子,你只管等着登台。”
卫韫被折子硌得难以控制的吞咽了下口水,喉结的滚动剐蹭的生疼,只能发出一声极不情愿的“嗯。”充作回答。
“好好养伤小狗。”赵皑弯了眼睛,挪开了折子在卫韫低头的下一秒拍了拍他的脸,“我亲手搭的戏台可不能缺了唱的人啊。”
没什么力道,卫韫来不及反应自己是否被羞辱,只不合时宜的想那只手,碰到的时候是冷的,难道府里的炭已经差成这样,竟都捂不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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