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彦[超话]#
小小

你是在一片温热的呼吸里醒过来的。

意识回拢的瞬间，首先感知到的是身下过于广袤的柔软。而当你终于睁开眼睛，触感迟钝地传来，一种荒诞的认知缓缓浮上心头。

你变小了。

侧过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那个人。

夏彦睡得正沉。

清浅的呼吸规律地溢出，胸口轻轻起伏。晨光尚未真正降临，而他就这样安静地躺在你身旁。

你低下头，把自己检查了一遍。四肢健全，关节灵活，除了体型的变化之外没有任何不适。变小的感觉不算太糟，甚至可以说有些新奇。你的睡衣也跟着一起缩小了，这让你暗自松了口气，至少目前的状况还不算太过坦诚相待。

你抬起头，望向夏彦近在咫尺的枕头。

你开始往上爬。

最后攀上，夏彦散落的发丝此刻就在你脚下，带着独属于他的气息。你犹豫了一瞬，然后小心翼翼地踩了上去。

褐色的发丝比枕头更加柔软。柑橘的气息在你陷入后变得浓郁起来，不是香水或者洗发水的味道，更接近他本身的体息。你坐在他的发间，呼吸着他的呼吸，像一只栖息在专属领地的小小生物，被他完整地、温柔地容纳。

说不上来的安心。

窗外那一线鱼肚白已经渐渐扩散，天空被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粉。然后，你感觉到了。身下的人动了动。

你抓紧手边的发丝，整个人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心跳骤然加速。

夏彦醒了。

惺忪的哈欠声从他喉间逸出，你屏住呼吸，看着他的手覆盖上来，五指张开插进发间，胡乱地抓了抓。

你就是在这一刻尖叫出声的。

那声尖叫短促而尖锐，在寂静的晨光里显得格外突兀。夏彦的动作僵住了，手停在半空，然后，他缓缓看向最近的镜子。

珊瑚色的瞳孔在看清你的瞬间骤然收缩。

你们对视着。他看到你了，那个原本应该躺在他怀里的爱人，此刻正坐在他的发间，变成了小小一只，巴掌大的小人。

“你怎么…？”

夏彦的声音比平时更轻，那只停在半空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小心翼翼地凑近你，五指微微张开，像在邀请一只迷路的蝴蝶降落。

你踩着他的发丝，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温热的掌心。

脚底触及的瞬间，你感受到夏彦的小心翼翼，他把手移回眼前，与你平齐，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你身上。

这种感觉太过奇妙。你从未以这样的视角看过夏彦。珊瑚色的眼睛清澈得近乎透明，你能从里面看见自己小小的、完整的倒影。他的目光在你身上逡巡，那目光里有关切，有后怕，有难以掩饰的欣喜，还有一点…

夏彦脸红了。

你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他却先你一步出声了。

“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那声音低低的，与他平日里明朗的声线判若两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刚刚抓头发的时候，有没有弄疼你？”

心软得一塌糊涂。

你一步一步走到他掌心的边缘，然后伸出手，轻轻抱住了他的大拇指。

那根手指比你整个人都粗，你把脸贴上去，蹭了蹭，像在撒娇。

“我没事。”你抬起头，冲他笑了笑，“真的没事。”

夏彦松了口气，那根被你抱住的大拇指微微弯了弯，想回蹭你又怕力道太重，最后只是那样静静地让你抱着。他的目光又把你从头到脚细细看了一遍，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

轻轻把你放在床头柜上，他开始整理床铺。被子在他手里被轻松地折叠、铺平，那些对你来说重如泰山的布料，在他手里像是轻飘飘的云朵。

“今天不去晨跑吗？”你问。

“今天就不去了，还是照顾你要紧。”说完夏彦停下了手上的活，半蹲在床头柜前，把脸凑到和你平齐的高度，那双眼睛亮亮地看着你。

“不过，多亏了你聪明，还知道抓着我的头发爬上去。要是在床上，我一个翻身就把你伤到了。”说这话的时候夏彦语气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还有一点为你骄傲的得意。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但还好我在你身边，还好，我没有伤到你。”

在夏彦身边，变小或许不算一件坏事。

你凑上前去，摸着他的唇瓣，歪着头看他，故意叹了口气，做出一副遗憾的模样：“可惜了，今天没有早安吻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那种熟悉的、带着些许狡黠的笑意重新浮上他的脸庞，夏彦笑起来，声音有些愉悦：“虽然没有早安吻…”

他顿了顿，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但你还是可以亲亲我。”他说，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这里。”

你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见他因为期待而微微绷紧的下颌线。

谁能拒绝夏彦？

你走上前，踮起脚，在他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吻轻得几乎没有重量，他的眼睛像两轮新月，那层刚刚消退的绯色又悄悄爬上耳根。而夏彦只是那样笑着，静静地看着你，像看着他的整个世界。

变小之后，古物店里那些你早已熟悉的一切，如今都成了需要仰视的庞然大物。

而在这庞大的世界里，唯一不变的参照物，是夏彦。

夏彦今天向国安申请了居家办公，又替你向律所请了假。你看着他握着手机，用那种故作平常的语气说出“她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时，忍不住笑出声来。他挂了电话，回头看你，那双珊瑚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无奈的笑意。

“笑什么？”他蹲下身，把掌心凑到你面前，“我可是难得撒一次谎。”

“你那叫撒谎吗？”你爬上他的手掌，在他掌心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你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真生病了。”

夏彦笑起来，没有反驳，只是用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点了点你的头。

上午的阳光很好，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一场无声的雪。夏彦带你去了古物店二楼，那里有他平日里修复古物的工具，也有他处理委托时用的电脑。干净的纸巾垫在工作台的一角，他把你轻轻放在上面，然后开始忙自己的事。

你没有打扰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

看夏彦低垂的眼睫，看他专注的神情，看他修长的手指握着工具在那些古老的器物上轻轻拂过。阳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连那两根平日里总是翘着的呆毛，此刻也变得柔和起来，在逆光里微微颤动。

时间好像变慢了。不是因为变小，而是因为这样静静地、无所事事地看着他，本身就是一种让时间变得缓慢的魔法。

他像是感应到你的目光，忽然抬起头，朝你看过来。

“晒不晒？”夏彦问，没等你回答，已经伸手拿起一本书，翻开立在你旁边。那本书在你头顶形成一个穹顶，投落一片恰到好处的阴影。

你望着那本被立起来的书，扉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被放大。你笑了笑，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只是继续坐在那片阴影里，偶尔看看书页上那些放大的文字，偶尔看看阳光里浮动的尘埃，更多的时候，看看夏彦。

午后的某个时刻，花生飞了进来。

花生平日最喜欢在店里飞来飞去，今天它飞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工作台上的你。

花生落下来，歪着脑袋看你，黑色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你往前几步，摸了摸它的喙，但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它忽然轻轻叼住你的衣领，然后——飞了起来。

失重感骤然袭来。你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它叼着在空中晃晃悠悠地飘荡。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地面的东西变得遥不可及。

正接待完客人的夏彦刚回到楼上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脸色瞬间变了。

“花生！放下！”

夏彦的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花生被吓了一跳，松了喙，你从半空中落下来，落在夏彦早已等在下方的手掌里。

他把你捧在掌心，那双捧着你的时候从来都稳稳的手，此刻在微微发抖。他低下头看你，急促的呼吸还没来得及平复，那双珊瑚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后怕。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被他那副样子吓到了，连忙从掌心里爬起来，走到他拇指旁边，轻轻抱住晃了晃。

“我没事，夏彦，我真的没事。”

他没说话，只是用另一只手把你从头到脚摸了一遍，真的是摸，用最轻的力道，从头发到脚踝。

最后，夏彦终于确认你安然无恙。他深吸一口气，朝花生那边瞪了一眼。

“今天的无花果干没了。”

花生扑棱着翅膀，落在架子上，委屈地叫了一声。

你看着夏彦那张故作严肃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低头看你，那层严厉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化作一种无奈的柔软。

“还笑，”他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

你松开他的拇指，踮起脚，在他的指尖上轻轻亲了一下。

“知道了，”你说，“下次我会小心的。”

他愣了愣，最终还是笑了起来。

晚饭是夏彦做的。冰箱里还留着前几天你囤的海鲜，你沿着他的衣袖爬上去，最后稳稳当当地坐在他的头顶，两只手分别抓着他那两根呆毛。

“我要吃海鲜汤，”你扯了扯呆毛，“你做这个。”

夏彦被你扯得微微仰头，却一点脾气都没有，只是笑着应了一声：“好。”

厨房里开始响起锅碗瓢盆的声音。夏彦头顶的视野开阔极了。你能看见他处理食材，把锅放在灶上点火。每当他不知道该加多少的时候，你就会拽拽左边的呆毛，示意他“够了”；每当需要搅拌的时候，你又扯扯右边那根，指挥他“动一动”。

夏彦也由着你胡闹，只是偶尔会停下来，伸手护住你，怕自己一低头就把你摔进锅里。

“小心点，”他低声说，“我可不想得到一个海鲜味的夫人。”

你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之后，狠狠揪了一下他的发丝。

“哎哟！好疼！”

夏彦连忙出声，关了火，把你从头顶上轻轻拎下来，放到手心里。你抬头看他，以为他会生气，却发现他只是那样看着你，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你怎么变小了之后更可爱了？”他一本正经地问，像在探讨什么严肃的学术问题。

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晚饭的时候，他只给你舀了一勺汤，一勺对你来说已经是巨大的份量。

“小心吃，”他说，“别掉进去了。”

你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忍不住笑。他也笑，两个人对着那碟汤笑了半天。

这顿饭吃得格外漫长。不是因为饭不好吃，而是因为他时时刻刻都在注意你，怕你烫着，怕你噎着，怕你吃着吃着就不小心摔到哪里去了。他每隔几秒就要看你一眼，目光永远在小小的你身上。

夜里夏彦站在浴室门口，难得地犹豫起来。

问题在他嘴边转了好几圈，最后终于被他吞吞吐吐地问了出来：“那个…我能不能…帮你洗澡？”

你抬头看他，他的脸已经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红到脖颈。

“我保证不看你，”夏彦连忙补充，语速快得像在掩饰什么，“就背对着你，只帮你放好水，然后…然后我就转过去。”

“好。”你说，毕竟该看的不该看的夏彦都看过了。

他明显松了口气，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开始忙活。他找来一个干净的小盆子，又试好水温，确定不烫不凉刚刚好，才把它稳稳当当地放在洗手台上。

“好了，”他说，声音低低的，“你…你慢慢洗，我转过去。”

夏彦转过身去，背对着你，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尊站得过分僵硬的雕塑。

然后，你就是在这个时候变了回来。比预想中还要糟糕，因为衣服没有跟着一起变回来。

你只觉得视野骤然拔高，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恢复成原来的大小，坐在洗手台边缘，双脚悬空，什么也没穿。

水声没有响起。背对着你的夏彦等了几秒，没有等到预料中的水声，轻声喊了你的名字。

“…你还好吗？”

“夏彦，我好像…变回来了。”

他转过身。那一瞬间，你看见夏彦脸上消退的红晕再次烧起来。他的目光从你脸上移到你身上，又飞快地移开，喉结上下滚动，耳根红得快要滴血。

“我、我去给你拿衣服…”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动作快得像在逃命。

你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袖。他僵住了，没有回头，只是那样背对着你，脊背绷得比刚才更紧。

“好可惜，”你说，声音里带着玩味，“这么快就变回来了。我还是觉得，坐在你头上看到的风景更好看。”

夏彦慢慢转过身来。

那双珊瑚色的眼睛里，那层羞怯还没有完全褪去，却又染上了另一种幽暗的情绪。他望着你，目光从你脸上缓缓滑落，滑过你裸露的肩颈，滑过你垂落在身侧的发丝，然后

夏彦挑了挑眉。

“你要是喜欢，”他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温柔，“我现在也可以把你扛起来。”

你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他已经俯下身，把你从洗手台上打横抱了起来。

“等等…夏彦！”

温热的水汽在浴室里弥漫，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将你笼罩，那种柑橘味的、属于夏彦的气息，和坐在他发间感受到的一模一样。

夏彦又把你抱回卧室，他的吻落在你的眉心、鼻尖、唇角，循环往复，最后停在你的耳畔。

“今天的你那么小，”夏彦的声音低低的，带着沙哑，“我不得不小心翼翼地爱着你，保护着你。”

你太累了，伸手环住他的脖颈，没有说话。

“我很享受保护你的感觉，”夏彦说，顿了顿，又补充道，“但非要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现在可以给我晚安吻的你…”

他俯下身，在你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那个吻绵长而缱绻，像把这一整天的惊心动魄、小心翼翼、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爱意，都融了进去。

最后，夏彦终于放开你，看着你已经累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轻轻笑了一声。

“晚安。”

他替你掖好被角，在你额头上印下吻，像一生的承诺。

“我小小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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