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木剑交给无限那日,老爷同他说好了,七岁就准他去军营看,大哥二哥轮流骑马带着他,无限把剑抱在怀里,伸出一只手同父亲拉勾立誓,摇头说他要自己骑马。
老爷看着眼前的小孩:没来得及给无限做武服,他自己拿了两根发带把袖子乱七八糟地系紧了,头上织着整齐的辫子,大眼睛很期盼地看着老爷。
老爷觉得怜爱又好笑,指头勾着小孩的手晃了晃,答应给他找一匹矮脚小马。
无限学起剑来劲头很足,早晨夫人往枕边一摸,那团温热地蜷缩在她身边的小孩已经不见了,门外传来轻轻的声响,她推开窗户,小孩聚精会神地背着剑法,一念一动,记不熟的地方就立在空中长久地停顿,睫毛飞快地扇动,摇摇晃晃保持独立的姿势,待想起下一步,再扬起得意的小小笑容继续做下去。
小孩头发乱蓬蓬的,他虽然会练剑,但还不太擅长整理自己。夫人情不自禁地一笑,看见无限的发带放在树下的石桌上,叠得整整齐齐。
练完最后一个动作,无限擦了擦汗,回头发现母亲依在窗边看他,眼睛一亮,他跑过去,扒着窗框踮起脚,熟练把额头伸到母亲面前。夫人手指抚平他头顶翘起的发丝,又亲了亲小孩光洁的额头。限儿,把发带拿过来,娘给你梳头发。
无限应了一声,轻盈地在院子里跑动,夫人出门来拉住他的手,把孩子领到石凳上坐下。无限乖乖坐在她腿间。
“父亲给我剑的时候,说我的辫子好看,我告诉他是母亲编的。”
夫人握着小孩柔软的头发,做思考状:“今天编什么样式呢?”
无限也学着母亲,一双手低住下巴,思考半响后道:“我想束高一些,像哥哥们那样。”
夫人没应声,进院子的老爷吓了一跳!他前两位儿子如同从他身上掉下来的汗毛成了精,一样的剑眉星目,一样的人高马大,两个孩子四岁推着磨盘玩,将老爷的一颗铁汉柔情心尽数滚碎。无限出生前,老爷枕着夫人肚子,在庙里烧了无数的香,祈祷不要再生出第三根汗毛。好在幺子像娘,杏眼平眉,会同他拉勾,窝在他怀中叫他父亲。
有时望着夫人和无限,望见两张漂亮的笑颜相对,老爷几乎是老泪纵横,心中那点柔情又开始茂盛地生长。
如今乍然听见幺子想变得和兄长们一样,老爷立即高声喝止,不行!
无限问他为何不行?
老爷说不出所以然,总不能说家中不需要第三个推磨盘的吧,只能讪笑:“因为父亲今日想给你束头发,但父亲不会束高的,就像平日一样,编个简单的辫子,行不行?”
无限抬头和母亲对视一眼,眨眨眼,十分懂事地答应了父亲的要求。老爷小心翼翼地这边拿一缕,那边编一束,夫人坐在他身侧,偶尔出声指点一句,无限头一点一点的,显然有些困了。
睡眼朦胧间,他看见不远处飘过星星点点的白光,有生命一般在庭院间飞舞,待无限睁大双眼仔细去看,又消失不见了。
咦?无限扯扯母亲衣袖,犹豫道,我方才看见那里有东西,可一瞬间就不见了。
夫人道,无妨,兴许以后还会见到呢,我们无限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她满怀爱意地蹲下,贴了贴小孩凉而软的面颊,她的孩子发出一声被逗笑的呼噜声,把脸埋进她摊开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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