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初,詹中文接受任命,成为加州理工地震实验室(Seismo Lab)新任主任。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头衔。
这间实验室创建于1921年。它的历史,几乎就是现代地震学的编年史。Charles Richter在1927年加入这里,后来和Beno Gutenberg合作,发展出了以他名字命名的里氏震级。古登堡则用几张地震图,测量出了地球内核的大小。这两人基本靠自学和直觉,把地球内部结构搞清楚了大半。
百年间,这里走马灯似的换过十任主任:Harry Wood、Beno Gutenberg、Frank Press、Clarence R. Allen、Don L. Anderson……其中Frank Press后来成了卡特总统的首席科学顾问,以及美国国家科学院院长。
如今,38岁的詹中文坐进了这张椅子,成为这个百年机构有史以来第一位华人主任。
这是荣誉,也是麻烦。
实验室约百人规模,其中三四十人负责南加州地震台网的日常运维——这套系统能在地震发生后三秒内给出震级和位置,利用P波与S波抵达时间的差值,为城市争取几秒到几十秒的逃生预警。这个台网目前拥有超过500个地震仪,遍布南加州。它曾是全球地震预警系统的先驱,也是加州居民的一条隐形保险绳。
但正如所有曾经辉煌的系统,它也带着一种机构惯性——用詹中文的话说,"组织一旦大了,就很难改变方向。"
他正在推动的改革,是把AI和分布式光纤全面纳入预警体系。传统台站需要多个站点确认后才能发出预警,防止误报。而光纤每十米就是一个传感通道,地震波一来,数百个通道同时记录,既提升监测密度,也大幅降低误报概率。听起来是升级,实际是一场静悄悄的系统替换。
真正棘手的是数据规模。过去五十年,台网累计数据量约30TB。一旦光纤全面铺开,每天新增的数据量可能达到70TB。一天就超过过去五十年总量的两倍。
"硬件跟不上,软件跟不上,思维也跟不上。"他说。
地震预警不同于天文发现——超新星爆发可以事后写论文,但地震必须在三秒内响应,否则意义全失。他用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比喻:“这就像是试图用19世纪的马车去运送21世纪的高铁客流。”
改变一个百年机构的惯性,可能比在南极铺设光纤更难。后者只需要对抗低温和地形;前者需要对抗人心、流程和历史积累的骄傲。
但他仍然用“exciting(兴奋)”来形容这一切。#时代纪录·人物
图:詹中文与他培养的两位博士生:杨妍(中)、James Atterholt(右一)。詹中文送给两位的毕业纪念品是一个刻有他们名字、年份,以及展示他们博士期间代表作的水晶方块(摄于2025年10月)。加州理工终身教授,地震实验室(Seismo Lab)主任,詹中文-15。#时代纪录·人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