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来了·Chapter2

两人挤过正在店门外成群排队的顾客，走到街边，季知屿拉开车门利落地坐了进去，方煦却愣在原地。顺着屋檐落下的水珠正好滴在他头发上，把他衬得有些傻气。

　　上车后，方煦忍不住腹诽：季知屿还是太有生活，即便身处异国他乡也不忘给自己租台宝马。

　　“安全带，”季知屿弯起食指敲了敲方向盘，语气不轻不重，“这路我不熟。”

　　“哦哦。”方煦点头，乖乖拉过安全带扣好，双手紧抱着安置在膝盖上的相机与背包，局促的模样仿佛就算季知屿把他运走卖掉也不会反抗。

　　“放后面去，”季知屿瞥了他一眼，语气说是商量，不如说更像是在通知，“我想先去附近的景区逛逛再回酒店。”

　　方煦望着车窗外的雨幕，想不通这样的天气他还能去到什么地方，却也没多问，只是客随主便地闷声应了句好。

　　导航栏里的地址信息让方煦慢慢回忆起来——Argo Market，一个去年他们去过的室内花卉园。

　　里面有漂亮的花和可爱的小动物，猫咪兔子小孔雀...除了当地的特色高原草莓蛋糕以外并无太多特别之处，国内也有不少类似的小型动植物园。

　　唯一真正让方煦难忘的，其实是他当时缠着季知屿和自己一起挂起的那道爱情锁。

　　方煦有些紧张。突然，车子猛地拐过一个急弯，他便整个人甩向车窗，“哎呀”一声，额头磕在了玻璃上。

　　“没事吧，”季知屿轻轻蹙眉，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前路，迅速稳住了方向盘，“我不知道这个转弯这么急。”

　　方煦摇头，伸手揉了揉那处已经开始渐渐泛红的位置。

　　“转过来我看看。”

　　“都说了没事。”嘴上这么说，但方煦的手依旧捂着脑袋。

　　“转过来呀，看看有没有肿，”车子被稳稳停靠在公路边，季知屿侧过身，“刚那一下挺响的，我得确认你没撞傻了。”

　　前半句的语气听起来倒是急切得很，到了后半句却立刻转为揶揄。方煦抬眼撞上他那副半笑不笑的神情，心头一阵烦乱，只好整个人面向车窗缩了起来，“开你的车吧。”

　　下车时，方煦的手撑在门框上，原想用用力甩上，最后转念一想还是收了力气。

　　“相机不要了？”季知屿撑伞，顺手从后排拎出相机包。

　　丢三落四被当场抓包，方煦的气势顿时短了一截。

　　“要吧。”他弱弱回答。

　　季知屿把相机递给他，又塞过去一把伞，“雨很大，保护好，别淋湿。”

　　“我不是傻子。”

　　方煦闷声接过，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售票口，朝坐在窗口里的马来人说需要两张成人票。结果季知屿的手臂突然挡了过来，手机屏幕上的兑票码一扫，两张纸质票就递了出来。

　　方煦看着他转身离去，好半天才回过神跟上。

　　进入园区，两人同时收起雨伞。雨声被隔绝在外，落在头顶的透光大棚上，噼里啪啦，竟和落在伞上的效果是一样的。

　　方煦觉得，此刻自己的心跳大概也与这响声同频。

　　前方不远就是挂爱情锁的位置。

　　他甚至记得季知屿同自己挂锁时的模样，左顾右盼，笑着嫌“好滑稽”，却还是配合他挂了上去。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如今一想竟像偷来的亲密。

　　就快要见到售卖爱情锁的小亭子了，在花园入口前的分岔路转个弯，顺着台阶上去就是。季知屿始终走在前头，方煦与他维持着大约五步远的距离。

　　方煦亦步亦趋地跟着，心跳却越来越快，等到季知屿真正在售卖亭前驻足时，他已经紧张得连呼吸都要忘记。

　　然而下一秒，季知屿指了指灯牌上某行小小的手写英文，彩色笔迹发出的荧光随着雨滴落下的节奏一闪一闪——BIRSEED/RM5。

　　恍然大悟的轻响在方煦心里炸开，他忘记了，小亭子除了售卖爱情锁，还售卖鸟食。

　　季知屿拎着那袋鸟食绕开人群，只留下方煦慢慢地走，指尖抚过锁墙上一排排金属链，铁锈味通过雨水偷渡到手上。

　　锁比去年多出好多，方煦伸出手拨弄，金属碰撞发出了稀里哗啦的声音。

　　找到了——

　　“你在看什么？”

　　方煦不知所措地收回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支吾着胡扯八道：“呃、没有，只是看见了一把绿色的锁。”

　　“绿色的爱情锁？你确定吗？”季知屿似笑非笑，偏偏咬紧爱情两个字眼。他走到方煦身边，和他并肩站着，仰起头来望着高高的一堵墙，不知道是说给谁听：“不知道卖不卖钥匙。”

　　“什么钥匙？”方煦一愣。

　　“解开锁的钥匙。”

　　方煦心头猛地一沉，带着压抑不住的咄咄逼人：“你很后悔吗，学长？”

　　季知屿没回答，似乎没有与他追忆往昔的心情，只是晃晃悠悠转身走向隔壁的鸟园。

　　他本来只是想逞一时嘴快，重温方煦吃瘪的模样，可方才那一瞬间方煦露出的茫然与受伤居然意外地让他心口发紧。

　　投喂完鸟儿，他又慢悠悠逛去看小兔，耳边始终回荡着方煦的那句质问，明明自己是被甩的那个，却还是在担心，这次是不是把方煦欺负得过了头。

　　当他再去找人时，就见方煦一个人蹲在仙人掌区的角落里玩手机，相机包纹丝不动放在原地，不知道是用完了放回去的，还是压根儿就没打开过。

　　季知屿吹了个口哨，装作不经意地喊他：“逛完没有？”

　　方煦慢吞吞站起来，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没说话，自顾自往景区出口走。

　　季知屿收起那点心虚，抬头望向天幕，雨还在噼里啪啦地砸落，像是给他心里的乱意伴奏。

　　驶回酒店的途中，雨声一直不肯停，车窗外的林木被水汽模糊，像一幕幕退去的影子，车里安静得只剩下雨刷“吱呀”来回刮过的声音。

　　方煦侧过头看着窗外，像是怕被谁察觉心思，整个路程一句话没说。季知屿也没有开口，只专注握着方向盘，偶尔在急弯处减速，指尖紧绷，神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抵达酒店后，雨下得更大。

　　方煦下车时犹豫了一下，站在车尾，看着季知屿弯腰拿出下午丢在后排的外套。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只郑重地低声道：“谢谢。”

　　雨水顺着檐角落下，打在地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季知屿抬眼望他，微微一笑，声音很淡：“再见。”

　　“再见学长。”方煦转身离开，未竟的话语都被湮没在雨声之中。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