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馨花事
26-03-18 11:27

科学不是文化中性的,不是与文化无关的。在我们讲科学的时候,往往忽视了这个问题,忽略了科学是在西方的文化背景下成长起来的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讲科学的起源,不是去追究人种学、生理学方面的差异,也不是去追究地理环境方面的差异,而是要首先从中国的人文理想和西方的人文理想的差别入手。

希腊人用“自由”来规定人之为人,把“自由”理解成对“逻各斯”的认识和内在认同,这是“科学”起源于希腊的真正原因之所在。希腊人的智慧是“知”的智慧,中国人的智慧是“爱”的智慧。希腊人从一开始就走上了追求“理知”的道路。为什么理知那么重要?就在于希腊人开创了一个内在性的传统,也就是说,一个自由人首先是具有一颗自由的心灵,而在自由的心灵里,思想始终是自己与自己对话,思想是一个心灵独白。

希腊人开辟的这个传统,把人生的意义和价值寄托在一个内在性的领域,在这个领域里自己跟自己对话,自己跟自己交谈,自己推出自己,自己为自己立法,自己成为自己的根据。一言以蔽之,就是“自己”始终作为西方哲学思想的核心命题,这个“自己”一以贯之。康德讲“物自体”的时候,其实就是“物自己”。这种“自己性”就是希腊人所理解的“自由”。所以科学作为自由的学问,必定是一门理性的学问,科学的精神本质上是一种自由的精神。科学之所以在西方发源,是因为根源于西方人的人文理念中自由的概念;中国人之所以不理解科学或者误解科学,是因为我们缺乏对自由的真正领悟和根本理解。

——吴国盛《技术哲学讲演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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