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最近的跑步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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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多钟的光景,太阳已经矮下去了,但还赖着不肯走。它挂在城市的楼宇之间,把最后一点余温涂在路面上,像是谁打翻了一小碟蜂蜜,黏稠的,暖洋洋的,舍不得收。
我就在这个时候出门跑步。
三公里。这个数字说出来很心虚。跑步的人听了会客气地点点头,意思是"哦,也算是跑了"。不跑步的人听了会问:"为什么是三公里?"我说不出为什么。大概因为跑到三公里的时候,我刚好想死。再多一米都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人快到中年才开始跑步,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好比赴一场宴席,别人都已经吃到了第三道菜,你才气喘吁吁地推门进去。可推门进去了便知道,没有人在意你迟到,桌上的菜也没有凉。
刚开始跑的那几天,非常狼狈,喘得像一条被追了三条街的狗。但是跑了一段时间之后,好像有一些东西在发生变化了。
身体这个东西,你不理它,它也不理你。你们就那样僵持着,像闹了别扭的老夫妻,各过各的,谁也不肯先开口。可一旦你朝它迈出了一步,哪怕只是很小的一步,每天三公里这么小的一步——它会特别快地原谅你。快到让你不好意思。好像这些年的怠慢它根本没往心里去,你一来,它就高高兴兴地接着了。当然这中间很大程度是因为意识到不舒服之后,开始学习了一些呼吸方法并找到自己的步频节奏有关。「在场」这件事又一次教会了我。
跑步的时候我不听歌。
傍晚的世界有它自己的声音,好像不需要另外配乐。风是有重量的,它从远处赶来,裹挟着不知谁家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香气,还有一点点泥土将要入夜的潮润味道。有个小孩骑着自行车从旁边飞过去,轮子碾过地上的一片落叶,发出一声脆响。远处有人在喊谁回家吃饭,喊了三遍,那人才答应,语气很不情愿。这些声音也说不上好听。但它们都是活的。
跑到第二公里的时候,是最难受的。第一公里靠新鲜劲儿撑着,第三公里靠"马上就结束了"的信念撑着,第二公里两头不靠,是真正的无依无靠。你只能埋头跑。但也就是在这一公里里,脑子会忽然变得很安静。白天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工作的、家里的、有用的、没用的,像被风吹过的桌面,东西还在,但整齐了一些。
或者其实也没整齐。只是你跑得太喘了,顾不上它们了。顾不上也是一种整理。
跑完三公里,我走回家。走路的时候最幸福。因为不用跑了。风从身上过去,汗慢慢地收,整个人像是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布,正在被晾干。天还没有完全黑,那种蓝灰色的暮色很好看,像是一天的尾巴,毛茸茸的,安静地垂在那里。
我想,人快到中年才开始动起来,确实是晚了。但也没有关系。这个世界上迟到的事情太多了。春天有时候也迟到,花有时候也迟到,我们对自己好一点这件事,迟到了大半辈子,也不差这一天。
反正你跑起来了。
反正傍晚的风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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