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代,很少有什么话题能像钱这样,既公共又私密。黄金、基金、房产轮番成为朋友聚会时的谈资;社交媒体上,理财博主批量生产着财富神话。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热衷于谈论钱,也比任何时候都更不知道该如何谈论它——因为这些话题的尽头,往往通向的不是数字,而是安全感、焦虑,以及关于“我究竟是谁”的漫长追问。
在这样的语境下,Otegha Uwagba的故事显得既应景又疏离。她是一位生活在伦敦的作家,三十多岁,拥有牛津学历和媒体行业的履历,创立过创意产业女性从业者社群,也出版过不止一本书。但真正让人们记住她的,是2021年那本名为《我们需要谈谈钱》的回忆录——一本反其道而行之的书。
当无数人在传授“如何理财”时,Uwagba选择袒露自己与金钱的纠葛。出身普通尼日利亚移民家庭,靠奖学金读完私校;牛津毕业却求职无门,在男性主导的媒体行业里遭受偏见;二十多岁时窘迫到租不起合适的住所,三十岁那年签下第一套公寓的购房合同,背后是数年的省吃俭用、算计、筹划与焦虑。封控期间看房困难,被中介敷衍,自由职业者的身份让贷款机构反复质疑。
没钱时,她觉得自己是个失败者;有钱时又变得小心翼翼,病态地存钱,害怕花钱。“我想,应该不止我一个人和金钱的关系如此复杂。”她说道。
这本书的成功,恰好赶上了人们谈论钱的方式发生剧变的时期。社交媒体上,理财网红成为新宠,TikTok上金融类内容年增长373%。但Uwagba对此保持怀疑态度:“有些讨论很浅,只是为了用夸张标题吸引点击,便于后期变现。”
如今的Uwagba,终于可以在谈论钱时,只把它当作钱,而不是某种自我审判的标尺。她不再为度假和购买设计师品牌感到负罪,也接受了储蓄本就是为了应对意外。编辑和制片人找上门,希望她扮演千禧一代的理财权威,她明确回绝:“你永远不可能给出放之四海皆准的理财建议。”有些问题需要专业答案,而她的书能做的,是让你看清自己与钱之间那场漫长的、关于安全感和自我认知的对话,然后——从恐惧中走出来,开始属于自己的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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