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侍。
微志怪体,文风尝试。
武僧自远东之国回程途中,在一个叫若狭的地方歇脚。正好遇上夏天又湿又黏的天气,照本地人的话来说,是“热带夜”——热得队伍无法行进,决定随便找个旅店休息。
这旅店,好像在远东话里叫什么旅笼,武僧不太清楚。看着店家迫不及待地要给他推荐女孩子,估摸不是个正经驿站,但荒郊野外也没第二选择。
老板看这群阿拉米格人性格保守,脸色不佳,讪讪地收了所谓食谱,老老实实地给他们分房间,轮到武僧时,还多送了他一壶酒。
这是什么意思?老板话里话外,委婉地说他来得不巧,现在月亮正圆,是特殊的时期。
这座山头里有一只好酒的鬼,前身是个冤死的武士。他因为主君猜忌,被逼到这座山里带人和一万大军对抗,最后被乱刀刺死,割下首级示众,因而怨气经年不散。
每逢月圆之夜,鬼就会从他熟悉的物品中现身,要杀死第一个看见他的人。但如果那人手中有酒,鬼就会忘记要做什么,转而一边喝着酒,一边哭诉着主君的不仁离开这里。
武僧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拒绝了同行人和他换屋子的请求,一个人进了房间。
四叠半的和室里陈设简陋,但气氛幽静,被褥也很整洁。房间里放了一张画着松树和流水的屏风,色彩剥落,表面上零落着散碎金箔。小圆桌上倒扣着一本书,他拿起来,读着读着,眉头忍不住蹙起来。
里面是个志怪故事。一个武士在山中留宿时,对一名村子里的美貌少女一见钟情,想要娶她为妻。少女同他说,大人如果见了我的真实面貌,就不会再喜欢我了,何苦为了我一个粗鄙的农家女子上禀主君、祈求他批准我们成婚?武士却说,若是我和你心意相通,那又有什么要紧。少女满面羞红,在熄烛登榻、绸缪甚至的旖旎晚上,武士掰过她的肩头……
看见了一张没有双眸的美人脸。
随即女妖笑如银铃,作势要吃掉他……后面的故事被撕掉,看不清了。
武僧没被这个故事吓到。他把酒摆在桌子上,又将这本书的封皮拆开,细细去摸内里,发现不是人皮。再翻过每一页去看,感觉不出哪里沾了血,也没发现恶毒的言语。他思忖片刻,随即换了一副护拳戴上,洗漱一番,和衣睡觉。
果不其然,入夜之后不久,叮铃叮铃的风铃声和吱吱叫的虫声停了。武僧睁开眼。月光如练,从室外钻进和室,照映在不远处那几叠老旧的屏风上。簌簌。簌簌。像衣服或者赤裸的脚掌擦过地板。他坐起身望去,先是看见了长长的黑头发。是个人。一个红色的影子,嘴里咬着什么,慢慢地从屏风里露出身形。他的手掌哒、哒,湿润地按在地板上,黑漆漆的头发水一样四处蔓延,苍白的皮肤上裹着色彩浓艳的破损羽织,肩头插着一只箭,脖颈在渗血。
武僧赤脚站起来,静静地握着拳头,说道:
以武士之身滋扰平民,传出恐怖的传说,既不仁,也不义。你和造成你悲剧的主君,没有实际的差别。后面的话在武僧嘴里打了个转,他眨眨眼,双眼中金色斗气空悬,缓缓轮转。他想起远东之国颁布法律,宣布武士有权斩杀平民,称“斩赦御免”。
在阿拉米格,人的性命是破坏神的赐福。不应对提供劳动的下等人施以额外暴力,因这是僭神的职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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