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恩硕下乡三年,不长不短,没有短到让他的手保持读书时的细嫩,也没有长到让他学会满口粗话成为一个彻底的乡下男人。听了大队的安排,他同几个一并下乡来的知青每晚在祠堂开办了夜校,宋恩硕也不过是初中毕业的学历,高中都没上一年,好在要求也不高,对着报纸教教识字就好。
宋恩硕上课时,会特意把下地干活穿的背心换成衬衫,显得更有书生气些,尽管衬衫边缘洗得发毛,扣子也早钉补过一轮,他还是坚持日日洗,夜夜穿。他实在太瘦,干的活太多,又营养不良在油灯自上而下的光线笼罩中下巴更尖,脸颊更加凹陷,总算有天晕倒在课上。
宋老师一个人住,没有人照顾他吃食怎么行,圣灿自告奋勇送饭来,她家条件算不错,能吃得上白面,圣灿把饭盒放在床头时,恩硕醒来了。
谢谢你。
圣灿不好意思地笑笑,转头看到晾衣绳上挂着衬衫,恩硕病倒大概也没来得及洗,她把衬衫拿在手上。
最近怎么不来了?
夜校人那么多,圣灿想着他发现不了,回家贪睡去了,没想到还是被他逮住。
……嘿嘿,识字也没什么用,我会写自己的名字、会记工分……圣灿吞吞吐吐,知道是自己偷懒了。
恩硕在床上悠悠叹一口气,我在第一排给你留位置,以后常来,世上无难事……
圣灿捂住耳朵一溜烟跑了,以后只把饭盒送到宋恩硕门口敲敲门就走,旁边放着洗得干干净净叠整齐的衬衫,恩硕养好病再去上课,第一排又多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恢复高考后,恩硕回了学校,考上大学,又回了高中做老师,教政治,某日上课,透过教室门的玻璃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脑袋。
原来是圣灿来城里办事,想着顺便来看看他,几番交谈,恩硕知道了这几年的事情,圣灿的命硬得能砍倒村口的老槐树,连着克死了两任丈夫,说谁也不敢再娶。
这样也挺好的呢……学生们都在上课,学校的操场上空无一人,圣灿坐在秋千上轻轻地荡着,穿了一身碎花长裙,原先的两股麻花辫如今编成一股,粗粗长长地搭在她肩上,随着身体晃啊晃。
宋老师,你结婚了嚒?
宋恩硕摇摇头,靠在秋千架上,没有空闲,还叫我老师,我教你的还记得哪些了?
圣灿的脸霎时变红了,她从来没有复习过呀,恩硕抓起她的手,在手心写下一个字。
这个念什么,还记得吗?
一撇三点秃宝盖……圣灿的手心痒痒的,把手收了回去,脑袋别开,不再看他,可恩硕的样子还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穿着旧衬衫,下巴尖尖的。秋千停了下来。
圣灿的手指在手心不断描绘着那个汉字,爱呀……爱呀……圣灿把头低了下去。 http://t.cn/AXUpgrs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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