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日那天,她問我:我們真的會好起來嗎?
她也是升學學校所謂資優班
生病之前就是念書,頂多跟老師相處
生病之後,與社會應對都是模模糊糊忽忽悠悠敷衍過去的
我總覺得如果有一天真「好起來」
我們也不可能學會這一切的。
所以我連上郵局劃撥、便利商店繳電信費都害怕
害怕我存在,而並不「在焉」
作弊一樣長到今天會被人看破手腳。
旁人總叫我用意志力克服
什麼的意志?生的意志嗎?
克服什麼?死的意志嗎?
一個生來有癲癇的人,你會叫她用意志力克服癲癇嗎?
我的頭腦傷心時會過度放電,使我癲癇,為什麼要我用意志力克服?
疾病殘酷,而不承認疾病的旁人與疾病一樣殘酷。
借住小麗子家,忘記帶藥,癲癇一夜
她睡在我旁邊,毯子合在身上瘦小的,聽見她睡得極不均勻,極淺極碎
隔天,沒有藥效,我連走路都困難,碎步碎步,像個小孩吃著極珍惜的餅乾
小麗子矮小的,猶未醒,但她仍一路把我攙到大街,黃油油計程車像初陽的地方。
/林奕含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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