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一点的时候，也不算太小，家里有一阵子是真的挺困难的。爸妈在外面工作，哥哥就天天带着我。那时候我已经读高中了，每天上学放学累的话都不想说，回到家里房子里常常只有我和他两个人。
他那时候是读大学的年纪，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他上不上学，后来才晓得是不上的，爸妈坐上火车的那一天他去办了休学。
于是那一段日子，每天早上我嚼着他煮的一个鸡蛋，中午在学校随便弄点米饭泡汤，晚上嚼他煮的另一个鸡蛋。他之前骂我，说我过得太节省了，咱家虽然不如之前但也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我懒得理他，我当然知道没到那个地步，但家里的洗衣机坏了有一阵了，抽油烟机也不怎么工作，他手搓衣服，晚上边做饭边被呛得咳嗽，我只是不想看他眼下的黑眼圈越来越深。
我大约有一阵子是恨过的，恨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曾经是个挺闹腾的少年，那是他读高中的时候，我初中，他每天晚上放学给我带牛奶和校门口的小吃，有时候跟我抢两口，虽然每天上学很累但精力充沛。
现在呢？我们家先前也算不上太富裕的人家，顶多是…普通家庭。不是互联网上的凡尔赛，是真的普通，不然也不至于一次小问题就让全家遭殃。他那时候太忙了，我真的不经常在屋檐下碰见他。相当一段时间我都觉得我是在一个人生活，哪天他丢下我去找爸妈我都发现不了，然后他们仨丢下我。他又骂我，他说我小没良心的，天天读书读傻了开始胡言乱语。我真想告诉他我读书也没读出什么名堂，但我怕说了他更生气。
后来有一天我倒是在校门口看见他了，穿着一件灰绿色的外套，瞧着很旧了，不知道是从哪里翻出来的。他这个人平生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知足常乐，在他眼里，没穿过的衣服都是新衣服，哪怕是他在箱子里几十年的老爸年轻时候的，对他来讲也是新款式。这时候又不得不说我哥的那张脸确实长得很优秀，那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倒是让他独有一种风格，看起来更沉稳靠谱了，看起来更像是一个成年人了。
其实我哥一直很靠谱，只是他在我面前靠谱之中混着几分吊儿郎当——这个词先前被他用在了我身上，但我并不觉得。他在某个周五下午出现在校门口不是来找我的，而是找些别人，后来我问他去干什么，他就说接孩子。我们学校是小初高都在同一个校区，我不知道他去接哪门子孩子，也就不管他，反正我已经读了高二也用不着他接送。
再到后来，家里稍微好些时候我和他聊起这件事，他沉默片刻，跟我说，那天是他一个朋友让他帮忙，去接侄女，也在我们那个学校，读小学二年级。
家里稍微好些其实也就是我高三的事，在此之前也不能算是真的“穷”，说破天了也就是省，外公的手术费用很高，所以全家人开始自发的过苦日子，好在后来手术顺利，外公出院之后老妈决定亲自照顾，陪着到了老家，因此老爸老妈又被迫分居了一阵子。
他那个朋友大约还挺有钱的，因为工作太忙委托他接孩子就算了，还顺口答应了请他吃饭，后来又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说自己太忙变成了转账。放在别人身上肯定会觉得被羞辱了，但他不是这样的人，也可能他用那个人的关系实在是太近了，近到对方几度想帮忙都被他拒绝，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式。
后来读高三，我反倒是不上晚自习了。或许是我爸觉得亏欠，虽然我并不觉得这算得上什么补偿，但也由着他去了。他之前说我们家人都是嘴硬的，有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不说。特别是你和爸。他郑重其事，说你们双鱼是不是都这个样子？我不知道他对双鱼有什么误解又有什么意见，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关注星座了，总之我那时候怼他，说你和妈的嘴硬才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那件外套后来被他收起来了，我想我爸应该也不记得自己有那样一件外套了，总之最后是归了他了。那件外套有什么好收藏的？我不明白，而他也不回答我，他只是说很有纪念意义。
有个屁的纪念意义。我在心里骂他，不知道这人什么时候染上的忆苦思甜的毛病。

未完待续。 http://t.cn/AXPUvQ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