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嘉辉和郝普吵架了。
为什么吵的已经不重要了。可能是因为一个没有和上的节拍，可能是因为一顿忘记喂的狗粮，也可能是因为今天早上煎焦的鸡蛋。
总之，吵了。
很凶，谁也不让谁。
最后高嘉辉扔下一句“随便你”，郝普转身进了卧室，门关得震天响。
高嘉辉在客厅站了很久。
可惜别墅只有一间收拾好的卧室。

高嘉辉洗漱完走进卧室，没说话，掀开被子，躺下。
但他穿着衣服。
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从来没有过的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从第一次一起过夜，郝普洗完澡出来，看见高嘉辉已经光着躺床上了，大大咧咧地露着腹肌。
“你不穿衣服吗？”
“做都做过了，穿什么衣服。”
后来郝普也习惯了，不光习惯，还喜欢上了。喜欢那种对方皮肤传来的温度，喜欢半夜翻身碰到对方时那种自然的触感，喜欢早上醒来发现两个人抱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纠缠。
但今晚高嘉辉穿着。
他穿着那套该死的绿色睡衣。躺得直直的，背对着郝普，像一堵墙。
郝普也没说话。他走到自己那边，掀开被子，躺下。
灯关了。
郝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只记得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吵架，想谁对谁错，想那些伤人的话是怎么说出口的。有自责，有后悔，也有埋怨。
想着想着，意识就慢慢沉下去了。
半夜，他醒了。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挪过去了，现在正在高嘉辉怀里。
不是那种轻轻的搭着。是真的抱着。
一只手从他脖子下面穿过去，让他枕着。另一只手环在他腰上，整个人贴过来，胸口贴着他的后背，膝盖抵着他的腿弯，像要把自己嵌进他身体里。
搂得很紧。
郝普僵在那里，呼吸都轻了。
高嘉辉的脸埋在他后颈，呼吸是温热而均匀的，显然在熟睡着。他的眉头紧皱着，显然没有做什么好梦。
郝普低头看那只环在自己腰上的手。
骨节分明，是他太熟悉的样子。此刻正轻轻抓着他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怕他跑了似的。
他想起来，以前高嘉辉说过，他睡觉喜欢抓着点什么。
“怕你半夜跑了。”
那时候他觉得这是一个天真而可爱的玩笑话。
现在他才知道，他是认真的。
郝普轻轻动了动，想从他怀里出去。这么枕下去，第二天手不麻才怪。
但他一动，高嘉辉的手就收得更紧了，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太真切。但那个语气好像是在说：
“别走。”
郝普不动了。
他就那么躺着，被高嘉辉抱着，一动不动。
房间里很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慢慢重合在一起。
郝普盯着黑暗中的某处，脑子里很乱。
不是生气了吗？不是吵架了吗？不是都穿上衣服了吗？
那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明明气得背对我躺下，睡着之后却抱得这么紧。明明说随便我，身体却往我这边靠。
明明一言不发，手却抓着我的衣角不放。
郝普忽然有点想笑。
身体比什么都诚实。
他慢慢抬起手，覆在高嘉辉那只环在自己腰上的手上。
那只手动了一下，然后抓得更紧了。
郝普用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一下一下，很慢。
“我没跑。”他轻声说。
高嘉辉没醒，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点，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郝普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翻了个身，在有限的空间里，艰难地面朝高嘉辉。
这个动作惊动了高嘉辉，但他的眼睛没睁开，手也没松开，反而把郝普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郝普的脸几乎贴上他的胸口。
隔着那件绿色睡衣，他能感觉到那下面的心跳。强劲而有力，两种心跳在慢慢地重叠。
他抬起头，看着高嘉辉的脸。
眉头不皱了，嘴角不抿了，整个人放松下来，像一只收起了刺的刺猬。睫毛很长，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有一点干皮，大概是吵架之后都没怎么喝水吧。
郝普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靠过去，在高嘉辉嘴角亲了一下。
他不知道明天的高嘉辉是什么样。
但是此刻，他很想呆在他的怀里。
吻他。
郝普把脸埋进高嘉辉胸口，闭上眼睛。
隔着那层布，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温度。能感觉到心跳。能感觉到那只手还环在自己腰上，抓着衣角，抓得很紧。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窗帘缝里透进朦胧的光，落在被子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郝普睁开眼，发现自己还保持着那个姿势。脸埋在高嘉辉胸口上，腰上的手还在，衣角还被抓着。
他轻轻抬起头，看高嘉辉。高嘉辉的眼皮动了动。然后慢慢睁开，对上郝普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高嘉辉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会抱着他。然后他的手动了动，郝普在那一瞬间觉得他会把手收回去。
但他没有。
他就那么僵在那里，手还在郝普腰上，不知道该不该动。
郝普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笑了。
“早。”
高嘉辉的耳朵红了。
“……早。”
“手。”
高嘉辉低头看自己的手，像是才注意到它还放在郝普腰上。
“……哦。”
他还是没动，反而搂得更紧了。
“还生气吗？”
“还穿衣服吗？”
“还抱着我睡觉吗？”
高嘉辉终于开口了，声音闷闷的：
“睡着了。我不清楚。”
“哦——睡着了——不清楚——”
高嘉辉的耳朵更红了。
郝普忽然凑近了一点，两个人的鼻尖快要碰在一起。
“那你现在清楚了。”
“还要继续生气吗？”
高嘉辉看着他，眼里什么东西散去了，又有什么东西重新生长出来。
“不生了。”
“真的？”
“真的。”
“衣服。”
高嘉辉愣住了。郝普扯了扯那件该死的绿色睡衣。
高嘉辉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松开郝普，坐起来，两只手抓住衣摆，往上一掀，直接把衣服脱了。
然后他躺回来，伸手把郝普重新捞进怀里。
皮肤贴着皮肤，胸口贴着胸口，心跳贴着心跳。
郝普在他怀里笑得颤抖。
“干嘛？”
“没事，就是开心”
高嘉辉没说话。他把下巴抵在郝普头顶，闭上了眼睛，手收得更紧了。
晨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烘烘的。
“郝普。”
“嗯？”
“……下次吵架，别走那么远。”
郝普愣了一下。
“我只是去了卧室。”
高嘉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羞怯，像是怕被人听见：
“卧室也不行。”
“我怕追不上。”
郝普没说话，只是反抱住高嘉辉。
“好。”
窗外的光又亮了一点。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