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访江南|嚼马兰,饮尽江南春
文字摄影|篮微尘
春雨落时,天地间便漾开一层温润的诗意,淅淅沥沥,似浅唱低吟,唤醒了沉睡一冬的生灵。田埂边,河岸边,一丛丛马兰头迎着细雨舒展枝叶,层层叠叠的绿意铺陈开来,不张扬,不浓烈,却藏着江南春日最鲜活的气息。
古人笔下的马兰,曾被误作幽僻之草,甚至附以贬义,实在是委屈了这寻常野菜。它生性泼辣,不择水土,春风一吹便肆意生长,碧叶带齿,紫茎纤柔,暮春还会缀上细碎紫花,朴素间自有野趣。它从不是登堂入室的名贵菜蔬,却是春日里最接地气的美味,藏着烟火人间的温柔与清甜。
儿时的春日,总爱跟着长辈挎着竹篮去田间挑马兰头。要选刚冒头的嫩苗,茎叶水嫩泛红,掐断处便漫出淡淡的清香,那香气清浅如风,萦绕鼻尖,转瞬又消散,像极了抓不住的春光。
蹲在田垄间,指尖拂过柔嫩的叶片,剪刀轻落,剪下的是春日的鲜嫩,也是童年的欢喜。偶尔认错野菜,惹得长辈朗声大笑,那画面,如同老照片,定格在岁月深处,温暖又清晰。
时光匆匆,春日的绿意一日便染遍原野,而当年一同采菜的人,也在岁月里悄然老去。唯有马兰头,年年岁岁如期而至,成为春日不变的约定。
马兰头的吃法,藏着水乡人的智慧。沸水轻焯,褪去青涩辛味,只留满口清甜。或是凉拌,佐以细盐、香醋,拌上嫩笋豆腐,清清爽爽,解腻醒脾;或是清炒,放少许糖,柔润爽口,尽是本真滋味;亦或是晒干贮藏。
冬日做馅包包子,一口下去,鲜香萦绕,仿佛把整个春天都锁在了味蕾间。袁枚赞它醒脾,汪曾祺念它鲜香,这不起眼的野菜,竟俘获了无数文人墨客的舌尖,成为刻在骨子里的春日滋味。
搛一筷子凉拌马兰头,入口清嫩柔润,细细咀嚼,春的滋味在舌尖蔓延,有草木的清新,有岁月的甘甜,如饮一泓春溪,温润绵长。春雨是从天而降的春,马兰头便是从土里生长的春,一上一下,勾勒出江南三月最动人的模样。
三月的田野,诗意才刚刚开篇。马兰头是春日的引言,往后螺蛳肥美,油菜花开成金色海洋,蚕豆饱满,槐花飘香,人间烟火与自然野趣交织,每一缕风都带着芬芳。
且以马兰头佐春,饮罢春雨,嚼尽春光,在一粥一饭里,珍藏春日的温柔,静待岁月安然,四季皆有欢喜。
「摄于•苏州周庄水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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