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里，有些废话不得不说

今天看到一位朋友发文说“听到别人说废话心里就xxx”，于是我就想到了我们农村有些话，明明知道是废话，与村民见面还得说。我就因为这“废话”吃过亏。

我这个人，天生就不会说话。十几岁的时候，见了人连怎么打招呼都不知道。唯独跟从小玩到大的伙伴在一起，才能多说几句。

后来娶媳妇，搁现在怎么也得谈段时间恋爱吧？我没有。那时候是媒婆说的亲，我是在堂姐和我娘陪同下一起去的。老婆是堂姐婆家那个村的，跟俺们村挨着。见面那天在堂姐家，我一进门就往门口一坐，从头到尾一句话没说，连老婆长啥样都没看清。

后来去修河工，各村都要出劳力。我们村跟他们村的队伍刚好分在一起干活。我还是不认识老婆，就是休息的时候，有个婶子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又看看旁边一个姑娘，抿着嘴笑。干了两天活，我从他们说话的口气里猜出来了——那个姑娘可能就是我未来的老婆吧。等我弄明白的时候，工期也结束了，也就那么几天，我俩愣是一句话没说过。

一年后，我们就结婚了。这一年里头，我俩没说过话，更别提一起溜达了。我照样不认识她。老婆家姐妹七个，我认人又特别笨，有的人见一面就能记住，我得见好多回才行。结婚好几年了，我才把她们姐妹几个分清楚。

结婚后去老丈人家，我还是不爱吭声。有时候进村碰上人，我也不知道说啥，就直接闷头走到老丈人家，躲屋里不出来。老婆就说我：“你见人咋不讲话呢？”

我说我真不知道说啥，脑子笨。

老婆说：“打招呼不会吗？比如‘恁在家嘞’、‘吃过饭啦’、‘没上集啊’，这不都是打招呼的话吗？”

我说：“这不都是废话吗？看人在家坐着，还问在家呢；看人刚放下碗，还问吃过了。全是废话，我说它干啥。”

老婆说这不是废话，这是人情世故。照这样下去，你就等着别人说你吧。

果然没多久就惹麻烦了。村里人背地里说我：“那个孙东啊，什么玩意儿，见人一句话没有，肉头吧唧的，多大仰，就等着人家先跟他说话，也不看看自己啥德行。”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话没腿，跑得可快，很快就传到我耳朵里了。老婆说：“咋样？这就是现实。就是废话也得说，不说人家就当你肉头。打个招呼能咋的？实在不想说话，打完招呼回家就是了，人家也就不说你肉头了。”

听了老婆的话，再想想人家对我的议论，我觉得也是。有些话明知道是废话，可人家爱听，你就要说。不说，就是你为人处事不行。我当时就下了决心：改！以后见人就打招呼，不当这个肉头了。

可刚想着改，没多久就出事了。一场意外，我高位截瘫。

本来就嘴笨，这下更自卑了。我把自个儿关起来，偶尔在院门口远远看见熟人，赶紧躲回屋里。后来前村后邻的，都以为我这个人已经没了。

直到现在，我都特别羡慕能说会道的人，羡慕那些临场发挥、随机应变的人。我也想学说话，想学跟人相处、跟人聊天。可脑子里没货，憋半天想出一句话来，等琢磨出来，人家话聊完了，黄花菜都凉了。

后来我开始学写毛笔字。写着写着，心情慢慢开朗了，也敢出门了。再碰上人，也敢打招呼说话了。聊得来的，多说几句；处得浅的，也就说那几句废话——吃了吗、没赶集、上哪去、今个天不错。

说来也怪，同样是这几句废话，从前我觉得张不开嘴，现在说着说着，也就顺溜了。人家听了回句话，该干嘛干嘛去，我也没少块肉。

农村嘛，人情世故就是这样。有些话你看着是废话，可要是不说，保不齐啥时候，自个就成了别人嘴里的“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