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光里的小丁
26-03-13 19:27

260311《苍穹》repo

去年的首轮没看上,差评刷到过不少。这次看完,很能理解不喜欢它的点。如果想看“觉醒”和“斗争”,或者关于“答案”,的确让人灰心,最后的结局不亚于当头一棒,让人喘不过气。
但是,关于女性如何睁眼看世界,本就不止一种表达,《苍穹》毫无疑问做得相当好。

它是真正意义上的群像,十三个女人的故事或许有主次,却没有厚薄之分,能感觉到编剧对每个角色的悲悯心,和那种想要一点一点把她们带到观众面前的、剥茧抽丝般的耐心。从叙事的角度上来说,这是非常非常难做到的,能力和意识缺一不可。
由此,这个故事想讲的,是一种普遍意义上的困局,这群18世纪的女人,在世俗和宗教两重层面上失语、失权,结构性的剥削从她们诞生之初就开始蚕食她们,她们必然失志,在无尽的苦难中麻木,接受这就是生而为女的命运。
这个本子最耐人寻味的就是,当矛盾和冲突被推向死结时,解扣的是一个男人,是一个系统性地排除女人的学科,而不是在场的女人达成了彼此理解和包容。
她们愚昧吗,当然,她们从头到尾都看不出法官老爷“用怀孕与否去决定一个女人的生死”的底层逻辑就是错的,公平和正义于她们而言和彗星的存在一样,不知道存在于多么遥远的远方。
你不可能要求这样的人去觉醒,去高呼什么抗争,想写爽文可以,但那毫无意义。
她们在黑暗中去搏一搏的原因和方式,都是一些非常朴素的东西,对于莉齐来说,是无法割舍的母爱和血缘,对于别的女人而言,是心中的一点不忍,或是自己痛苦的生活带来的共振。
比起让人振奋的战斗性,这些内容总是防御性的,它是手无寸铁的女人们对抗荒蛮和威压的最后武器。
我想说,这已经非常非常了不起。知人论世说起来容易,可我们总是没能真正把自己放在两百多年前的女人的位置上,去考虑,她们还能怎么办。
或者都不用说回到两百多年前,此时此刻此地,意识的觉醒和对不平等的辨别能力,就一定属于每个女人吗。绝非如此。代入精英的视角,总是容易的,难的是俯下身子去看一看,如果真的深陷泥淖,仰望苍穹会是一件多么奢侈和艰难的事。

再说说母女线。
这对关系细究起来,一团乱麻,扯不清,也掰不开。萨莉的存在本身,就是莉齐苦难的证明,这仿佛是女儿的原罪,即使她无从选择。
母亲抛弃女儿,甚至在知道她要上绞刑架的时候,都没有第一时间迸发出“我要救她”的念头。女儿理所当然地长成一个犟种,浑身都是刺,怨愤和不甘占据了她内心深处相当大的空间。
莉齐大声否认自己对这个孽种有爱,强调子宫远远没有头脑重要,自己来这里是出于何等理智的目的,但别的女人看得出来,观众也看得出来:
“从你踏进这间屋子,你就一直在护着她。”
萨莉也没说过一句软话,但听到莉齐说“我是个基督徒”的时候,她还是纠正了她,说“我是你的女儿。
女儿永远是女儿,正如妈妈永远是妈妈。
在所有由血缘构成的关系中,母女永远是最紧密、最坚固的那个,哪怕痛苦甚至仇恨,也无法改变它的底色。在已经无路可走的时候,妈妈会为女儿硬生生踩出一条路。
看到最后的时候我短暂抽离了一下,心里想,或许也只有在剧场的空间里,我们还能看到“杀女”这样一个结局,而不必受大众媒介的掣肘和限制。而这毫无疑问就是这个故事最恰当的省略号,没有酣畅淋漓的胜利,人命葬于私刑,公理仍败于强权。但是苍穹仍在她们的头顶,在随后两百年一代一代诞生并顽强生长的女人们的头顶。

女人们终将理解也终将为自己正名,彗星不过是一种冰和尘埃组成的物质,千百年来压在她们身上的枷锁也可以被砸碎。
苍穹的故事就是这份理解的前史,她的不进步性不该被否认,人生也有涯,这就是我们蹒跚至此的来路。 http://t.cn/AXf0fkAG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