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有冬的来意
没有月亮,也没有繁星。但夜的底色却并不暗淡,静默着的路灯散发出微弱的暖黄的光圈,拢着一小片的雪白,给夜色点缀上了不属于冬的暖意。璇花漫舞,似是漫天的星星正以一种虚无飘渺的速度,从琼楼落到了人间,悄无声息。
来自南方的孩子总是对雪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南方的冬来的平淡却汹涌。来自西伯利亚的冷空气长驱直入,将缠绵的雨丝涤荡,将缱绻的秋风封存,而这一切的转换都不过在瞬息间。当人们意识到冬来了的时候,冬便匆匆的来了。但我始终觉得没有雪的冬终究是含蓄的。它像个顽皮的孩子,藏在某个平凡的日子里和那愈凉愈快的茶中了。当你愣神于冬竟就这样来了,冬便早就来了。这样的冬总让人感到不真切。见惯了平淡而含蓄的冬,我早就渴望着能见识一场热烈而直白的冬了,阴差阳错下,北上,来到了伊犁。
来之前,便早就有所耳闻,纯净到极致的雪原,梦幻的雾凇,踩在雪上清脆的马蹄声,无时无刻不在牵动着一个南方孩子的心弦。那时,总觉得,唯有这些,才昭示着一场酣畅淋漓的冬,才是真正属于冬的生命的怒放。终于,我如愿以偿的看到了雪。不得不承认,在刚感知到空中的银白的时候,我认为,我应该在草原上驰骋,在雪地里翻滚。但此刻,我没有,我只是静静的坐着,看着雪花飘落。雪落无声,却在曲折起伏间生出力量,我确切的真实的感受到冬了。我突然想到一首诗:“冬有冬的来意,寒冷像花,花有花的香气。”我看着映在暮色中的枯树,冬带走了倔强的最后一片枯叶,不同于林徽因笔下青烟色的瘦细,也不似史铁生笔下挣扎的伸向天空。眼前的这颗,它只是安然的站立着,推搡着,叫嚣着,与冬日的萧瑟对峙着,自有别具一格的热情与力量。冬有冬的来意,冬来了,告诉我们如何感受这古老而沉重的大地上,生命的绝唱。雪的秘密,是它在缄默中见证了一场又一场力量的蛰伏。生命的规律是这般的震撼,得与失在冥冥之中处在一种奇异的平衡状态,冬带走了些许生机,却将生命的韧性完全暴露在人们眼前了,冬有冬的来意。
在结了冰的路上步履蹒跚着,也许是放慢了原先匆匆的脚步,我竟闻到了丝丝缕缕的带着些香甜的烤红薯的味道,校门外的人们用陌生的语言相谈甚欢,操场上传来的干净而清脆的笑声,还有不知何时伫立着的一个个冬天献给大地的守护神。突然,对人间有了实感。人是地理的产物,这话虽概括得不完全,但确也没错,山河大地总是对人有着或多或少的影响。黑土地的纵横辽阔,让在这土地上世代劳作的东北人民骨子里带着淳朴豪迈;沿海的地理位置,让上海这座城市拥有了能同时接纳热豆浆和冰美式的包容性。在新疆,似乎这儿的风土人情,也离不开一个“烤”字。传说在寒冷的地方,一开口说话就会结成冰雪,人们听不见,所以只能把话带回家,慢慢“烤”来听。于是,烤,便成了雪域最抚人心的方式。炉子底的火苗轻轻窜动,师傅“啪”的把面团贴在炉壁上,冒些“嗞嗞”的声响,烤出焦黄诱人的馕;大块儿的羊肉被放在炭火上炙烤,翻滚,“烤”的香气,带着点呛人的黑烟,构成了属于新疆的烟火气。烤出了让远在他乡的游子,牵肠挂肚的,家乡味。这里的人们将切切情意烤进馕里,将家的味道烤得焦香,将诗情画意裁成冰雪放在炉子上慢慢烤来听。在天寒地冻中,烤出人间真情,烤出热情洋溢。在冬中,探寻那些微小的温暖与虔诚。
冬有冬的来意,冬本是寂寥的,是雪让它变得张扬;雪本是苍茫的,是人让它变得热烈。在此刻,我们不仅要为冬唱一首赞歌,也该为这寒天冻地中的人们进行一场崇高的礼赞。冬有冬的来意,寒冷像花,花有花的香气,冬有回忆一把。
愿冬顺遂。
作者简介:傅敏洁,浙江杭州人,伊犁师范大学汉语言文学在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