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有树，歪斜而立

想必，在潞城生活过的人，大多记得卢医山上这棵歪脖树的身影。它没能笔直生长，却从未向命运低头。这么多年过去，它依旧是老样子。三十多年了，始终没有挺直过。树干粗壮敦实，却斜斜地向东倾斜，像是被岁月拧过，又像是它自己，偏偏要长成这般模样。
早春的风还带着微凉，却已不再刺骨。风掠过枝头，整棵树都在轻轻颤动——不是随风摇摆的轻飘，而是每一根枝条、每一道裂纹，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风。那些歪斜的枝丫，那些扭曲的节疤，那始终朝东伸展的树冠，在风里发出细碎而低沉的声响，不像松涛浩荡，更像一位老人，在静静自语。
我忽然觉得，这棵树，已经看过三十多个早春了。它见过无数次残雪消融，见过无数次嫩芽初绽，也见过山下的潞城，一次次从冬日的沉寂里慢慢苏醒。每一年的早春，对它而言都很相似：一样的乍暖还寒，一样的枯色里透出新绿。可每一年又都不同：它又添了几分苍老，树皮又深了几道皱纹，而新生的嫩芽，却一年比一年长得倔强。
为了一缕阳光，为了一滴雨露，它以歪斜的姿态，凭着不屈的意志，在卢医山上默默挺立了三十余载。树干苍劲，枝桠斜出，看似低垂谦逊，实则沉稳笃定，静静守在山间。
它本可以笔直向上，可风雨吹斜了它，地势局限了它，再也无法挺直身躯。但那又如何？它歪着长，斜着长，扭曲着长，反倒活出了独有的姿态与风骨。那些笔直的树，固然挺拔端正，看多了便觉平常。可这棵歪脖树，每一道弯、每一个结、每一处伤痕，都藏着它的挣扎、它的坚持、它从不认输的模样。
忽然想起一句话：“树在，山在，大地在，岁月在，还要怎样更好的世界？”
站在卢医山的早春里，望着这棵歪脖树，我忽然读懂了其中深意。树直也好，歪也罢；春来早也好，春来晚也罢——只要山还在，树还在，岁月安然，人能静静伫立，望着眼前这一切，便是最好的人间。 http://t.cn/AXVQJN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