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ter Alia》
把“feminist”(女权主义者)翻译为“女人”,“penis”(性器官)也被模糊地翻译为其他代称。结合现实语境,我们或许能够理解这些改动为何存在,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因此仍然有必要先提出这一点。
影片真正指向的问题,其实与这种模糊化处理形成某种呼应。我们当然都需要成长和进步,目标也无疑是实现一种结构性的平等——这一点既正确,也必要。但问题在于,为了抵达这一目标,我们从个体经验出发所寻找的答案与路径,往往都只是“部分正确”的。每一种选择似乎都有其合理性,却又难以完全成立。正如片名所暗示的那样,这些可能性的列举是无法穷尽的。
因此,比起停留在某一个结论、某一场输赢,或者简单地评判某一个女性的对错选择,更重要的或许是不断发现新的问题与新的矛盾。
然而社会赋予女性的期待既沉重又彼此冲突,尤其是对于那些看起来已经足够清醒、独立的女性。
当杰西卡作为法官时,人们期待她保持公正,并希望她的思想进步能够带来更广泛的公平;当她作为母亲,人们又期待她承担起母职责任,为孩子提供充分的教育与照顾;而当她作为女性朋友,人们又会期待女性之间的情谊高于一切,最好不要越过家庭与婚姻的界限。
这些新旧叠加的期待往往同时作用在女性身上,但很少有人意识到,它们之间本身是互相矛盾的。无论杰西卡选择哪一种角色,她都必然在某种意义上“背叛”另一种角色。矛盾过多的结果,就是她不得不反复“犯错”,反复自责,也反复陷入痛苦。
与此同时,性别之间的评价标准却并不对称。例如影片中丈夫第二天没洗的碗,无论男性是做了还是没做,是做错了还是做得不够,大众往往不会给予同样程度的谴责,因为人们早已默认:他们本就不必被过多期待。
或许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这种状态仍然会持续。但至少借由杰西卡这样的女性形象,我们可以重新说明一件事:杰西卡并没有真正做错什么。她只是沿着一系列看似正确的选择前行,却被一步步推向了后续分岔中的“错误”。
真正需要被反思、被解释、被承担责任的,其实并不是杰西卡。
甚至在影片最后,她某种意义上“背叛”了所有的身份与期待:她没有作为女法官坚持法律正义,主动要求儿子自首;也没有作为母亲坚持为儿子做无罪抗辩;她同样“违背”了妻子的角色,没有听从丈夫那句“你现在要当一个母亲”。
她只是,在儿子主动提出要去警局之后,选择陪他一起前往。
换句话说,她最终落在了一个更微妙的位置——一个既不完全属于任何既定秩序,也不真正被任何身份容纳的位置。这未必是她主动选择的,但她本身似乎也没有太多选择。就像之前“背叛”同盟一样,她也不得不“背叛”自己。因为无论如何行动,总会留下可供指摘的地方。
于是问题也逐渐显现:女性在这个世界上真实地存在着,却似乎始终难以获得一种自然、合理且完整的存在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