掘井须到流, 结交须到头。
她和她认识的时候,她2岁多,她4岁多。
她去乡下姥姥家,她是本村的孩子。
她穿着连背心的裤子,梳一个冲天小辫。
她穿着带大襟的褂子,花裤子。头顶两侧编两条小辫,前额打着刘海,头后和耳上的头发都被推掉,(乡下的孩子一般十一、二才满留头)耳朵戴着浸了油的线圈。
她初到陌生地方,只在院里玩,更多是坐在堂屋的门槛上,那个原木门槛已经磨得很光了。
她和她家隔着一条村路,每天来找她玩,一起在院子里玩,带她出头门在村里玩,去队里的食堂玩。有次带她去漫地,跑到一个小河沟边,她还抓了几条小毛鱼,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她们在恐惧中乱转,碰到两个扛着铁锨的成年男子,一个指着小的她:这是五舅的外甥女。说着把她俩领到村东口,她们到了这就认识回家的路了。
她到家讲了事情经过,被大人连吓带说。没多大会她拿个窝头扭搭扭搭又来了,窝头的窝里是略蒸一下捣碎用盐拌了的小毛鱼。
她后来参加工作去了很远的地方。
她嫁到邻村。
她们偶有联系。
她后来的生活好过村里很多人:丈夫在县里一个单位有项发明,作为奖励单位把她和两个儿子的户口转成城镇居民户口,还给她在单位安排了工作。
两个儿子大学毕业都有工作,大的在身边,小的在外地。
她帮着带大了三个孙子女,终于熬到可以和老伴安度晚年了。她和老伴每晚饭后散步,洗刷拾掇都是儿子儿媳干。
命运却让故事戛然而止。
去年一个夏天的雨后,老伴说今天不出去了。可不知什么时候她自己出去了,时间不早了还不见回来,家人出去找,在一个路口见一堆人在议论发生不久的车祸。
她走了。
那个村庄是她刻骨铭心的地方。
她是她和那个村庄保持最后联系的唯一纽带。
村庄也在慢慢消失。
斗酒勿为薄,寸心贵不忘。
坐惜故人去,偏令游子伤。
离颜怨芳草,春思结垂杨。
挥手再三别,临岐空断肠。
李白《南阳送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