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勃朗特姐妹的哈沃斯荒原，辽阔得似乎没有尽头。盖斯凯尔夫人写夏洛特带她去荒原漫步，褐色和紫色的“荒原连绵不断地铺展在小山上，再缓缓地降下去，再过去是山势起伏的大山”，望不到边，像“斯堪的纳维亚的巨蛇围绕着这个世界”，“荒芜凄凉，山峦叠嶂，山溪纵横”。

一路上，她们一个人都没有碰到。

我也感觉——怎么走都走不到头。地图上、路牌上都标示，从她们住的牧师宅子到A、B、C地，不过2英里、3英里，但我走着，这些路程仿佛要乘以10倍的长。

山坡和山坡之间，山谷与山谷之间，没有树，偶尔出现一座废弃后坍塌的石头农舍，巨大的空间被无边无际的孤立、隔绝填满了。

视野开阔，远远地就看见Top Withens立在山头。往回看，“褐色和紫色”的石楠成了黑色，荒原更加粗粝野性。这些景色凝固在了时间里，我看到的是艾米莉眼里的风景。

三姐妹中，艾米莉和荒原最亲近。夏洛特说：“我妹妹深爱着这片荒原。即使在最幽暗的石楠丛中，为她绽放的花儿也比玫瑰更明艳；在青灰山坡那阴沉的洼地里，她的心灵能构筑出一座伊甸园。她在这荒凉的孤寂中，寻得无数珍贵的喜悦；而其中最不可或缺、也最让她挚爱的——是自由。”

关于她的传记里写，她在荒原上一边冲着狗儿吹口哨，一边长途步行，显得放任不羁，很散漫，那样子更像个男孩儿。

艾米莉就是希刺克厉夫。所以她让凯瑟琳说出这样的话：“我爱希刺克厉夫，因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不管我们俩的灵魂是用什么做的，他的和我的是一模一样的。”我的爱情观是艾米莉塑造的。

艾米莉的性格不讨人喜欢，从未对任何人表示过关心，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动物。远离尘嚣的孤独荒原，还有孤独的生活，只会产生一些幻想，直到幻想变成狂想，同时也让这土地上的人不大会被驯服得受人支配。——盖斯凯尔夫人这些的分析，让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夏洛特和艾米莉并不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但我却热爱她们作品中的荒原和荒原性格；而我不用勉强自己喜欢她们的个性，喜欢她们这个人，但我愿意沉浸在她们的魅力中。

一位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行者，步履轻快超过了我，一会儿就不见了身影。快到Top Withens时，看到她卧在草丛里。哈，这是艾米莉最喜欢的荒原休闲方式。

Top Withens废墟旁种了两棵悬铃木。我查了资料才知道，西约克郡山地的农民在屋舍边，喜欢种悬铃木，作为自家农村地点的标志。不管是主人回家，还是客人来访，远远地就能看见这些大树。这不就像中国人喜欢种桑树、梓树嘛。

悬铃木下，大概是树葬了一位艾米莉的读者。应该是他儿子立的小小铭牌上写道，这位逝者是一位消防队员，在附近一个村镇服务了35年，拯救了无数人的生命。与他作伴的雪滴花，已经开到最后一段花期。

有人在墙缝里塞了本意大利语版本的《呼啸山庄》。看到这本来自意大利的书，似乎是洛克伍德在呼啸山庄借宿，在橱柜式的床上发现了一本Holly Bible，凯瑟琳在空白处上写满了日记。

废墟外的墙上，刻着勃朗特学会的一段话，大意是：Top Withens农场与艾米莉•勃朗特在小说中描写的呼啸山庄并无相似之处，但她创作此书时，或许曾参考过这里的地理位置。

可真，实诚啊。

来哈沃斯荒原，走“勃朗特步道”的行人中，其实并不在意Top Withens是不是真正的呼啸山庄，我们来看的是荒原，荒原才是这部小说真正的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