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笔记:李佩甫《平原客》
题记:麦子黄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
第一章
1. 这是一个很特殊的地域,地名叫梅陵。
历史上,这是一块水淤地,也叫冲积平原。有人说,这块平原是黄河“滚”出来的。早年,黄河连年泛滥,滚来滚去,就“滚”出了这么一个地方。也有人说,这是黄河跟淮河“斗”出来的平原。两河相遇,黄河想把淮河“吃”掉,淮河想把黄河“撵”走,经多年搏杀,几经改道,水滚来滚去的,结果是两败俱伤,就淤积出这块平原来。说起来这里曾经是黄河、淮河的交汇之处,但你却看不见水,水在三尺以下或是更深的地方。早些年挖三尺就可以见水了。但现在不行了,得挖得更深些。但水还在,水渗在土壤里。据说,下边有暗河。
滚出来,斗出来,暗流涌动,这是平原客活动的场地。先打开场子。
2.这里的土质偏软、透气性好,俗称为“莲花土”,也被称为“中壤”。沙土地为“轻壤”,黏土地为“重壤”:沙土地透气好,但不易保墒;黏土地墒情好,但易板结。而这里的“莲花土”,在轻、重之间过渡,特别适于苗木生长。所以,自古以来,梅陵人托赖天地的赐予、大自然的厚爱,除了种植小麦之外,几乎家家种花、养花、卖花,成了一个出花匠的地方。
这么说,我们挖葱的那片地是轻壤,我家花盆里应该是中壤。
3.梅陵虽然盛产腊梅,却没有现成的野生资源,这里所有的梅花都是从外地采种后嫁接的,只有嫁接后的腊梅,才有可能生长出好的极品梅花。当地人都知道,凡是没有经过嫁接长出来的本地梅,只能叫“狗芽梅”,或者叫臭梅。打个不太恰当的比喻,就像本地女人生的孩子一样,一般都是土头土脑,脸相扁平。而那些从西南大山里买回来的女人,所生的孩子,看上去又白又聪明,一双大眼忽灵灵的。这也许就是杂交优势吧。
我好奇,问了度娘。
在生物界,两种遗传基础不同的植物或动物进行杂交,其杂交后代所表现出的各种性状均优于杂交双亲,比如抗逆性强、早熟高产、品质优良等,这称之为杂交优势。杂交是同一物种内基于自然或人工选择的传统遗传育种方法,而转基因则是利用分子生物学技术,将特定基因从一个物种转移到另一个物种中,以赋予目标物种新的特性。杂交不会改变物种多样性,但转基因可能会对生物多样性产生影响。
基因多样性可能带来一定优势。来自不同地区的夫妻,血缘关系通常更远,有助于降低隐性遗传病风险,并可能通过基因互补提升后代的健康度和适应性 。这种现象在遗传学上称为“杂种优势”(heterosis),但其对智力的直接影响尚无确凿证据,可是高智商人群更可能异地通婚。
4.在花匠刘全有的内心深处,有很矛盾的地方。一方面,他舍不得这株古桩梅花:另一方面,他心里又有些害怕。那藏在心里的“怕”是说不出来的,那个梦境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着,他还是觉得这花妖,有邪气。夜里,每当他独坐在花前的时候,不知怎的,心里就有一种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
5.在平原,“客”是一种尊称。上至僚谋、术士、东床、西席;下至亲朋、好友,以至于走街卖浆之流,进了门统称为“客”。
6.刘金鼎上大学后,曾经在一本书上读到这样一句话:在这个世界上,无 论你想找谁,无论他在什么地方,只要通过六个人,就可以联系上这个人。这是概率。刘金鼎深以为然。其实,说到底,这就是“关系学”。
本书封面右下角有九个大字“时代蜕变与人生浮沉”,这是我选读此书的一个原因,因为我不懂“关系学”。
7.童年里,甜面包的气味一直萦绕在刘金鼎的记忆里。所以,他对洧川中学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一种教育方法可以毁掉一个人,那他就是“臭狗屎”了。另一种教育方法可以成就一个人,那他也许就是未来的市长了。在洧(wěi)川中学读书的时候,刘金鼎还顾不上思考这些。他只是觉得在这里宽松些,谁也不认识他,精神上没有那么大的压力了。
我回想自己高考前一年,放寒假的时候悄没作声地找了丈岭中学自己以前的语文老师张效环——老师当时在学校很有威望,我喜欢他的书生气,过年后直接转到丈岭中学插应届班复读,神不知鬼不觉,连父母都是几个月后同班又同村的王炳臣跟他娘说了,他娘跟我娘说的,我才坦白了。复习班压力太大了,我预感自己状态不对,转到应届班谁也不认识,成绩遥遥领先,自信了宽松了,那年考上了大学。
8.在洧川中学读书的日子里,父亲刘全有从来没有看过他,但这里似乎处处都能感觉到父亲的影子。入冬,刘金鼎发现,校长的办公桌旁边,摆着一盆“虎蹄腊梅”。这是一盆红梅,花瓣儿腊汁厚,朵朵呈虎蹄状,晶莹剔透,枝叶状若飞燕。冬日里,这盆古桩腊梅香极了,二三十米外都能闻见馥郁的梅香。
学校的教导主任见了他,面带微笑,问:“金鼎同学,在这里还适应吧?”刘金鼎回道:“适应。”教导主任说:“好好学习,将来争取‘保送’。”他后来发现,教导主任的屋里,摆有两盆菊花,一盆是白菊“玉观音”,一盆是墨菊“满天星”,均为菊中上品。
这就是关系学。
9.刘金鼎自从遇上老李之后,命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认为,他人生的每一步,与李德林都是有关系的。所以,当刘金鼎当上黄淮市的常务副市长时,他不再称李德林为“校长”了,改称“老师”,恭恭敬敬的。
10. 在梅陵县,谁都知道办公室主任唐明生是个好人,为人低调、谦和、谨慎,从不越雷池一步。但他的精明、干练、细心、周到,又深得领导们的信赖,凡是交给“糖人”办的事,就没有办不好的。
那时候刘金鼎还不认识唐明生。他只知道“条儿”交上去之后,事情有了奇妙的变化。县里本是要把他发配到庙台乡农技站的,转眼之间,他却成了县农技站的副站长。这不是做梦吧?那么,只能说,省长的“条子”起作用了。
可屁股还没坐热呢,一纸任命下来,他又成了官庄乡的副乡长了。农技站只是个股级单位,副站长也就是副股级,当了副乡长,就是副科级了。在梅陵,副科以上才是官员,这说明他正式进入官场了。
宣布任命的时候,已是县委办公室主任的唐明生特意告诉他,清明节,李省长回来省亲,提到你了。就这一句。
膨明生是个很谨慎的人,话点到为止,没有告诉他的,还有很多。唐明生是个很谨慎的人,话点到为止,没有告诉他的,还有很多。其实,在梅陵,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凡上边来人,无论是哪个“口”的,只要是副厅以上的领导,必须在第一时间里“报备”。所谓“报备”,就是在第一时间里,通知县委书记和县长,并随时做好接待准备。……可这个规定是很难执行的,谁知道上边什么时候来人?公事还好说,那会通知地方的。可私事呢,就难说了。倒是唐明生想出了一个办法。他托人在省委、省政府,加上省委组织部三个单位的办公厅搭了一条“热线”,也可以说是“信息员”之类,每年都去看望人家,送上所谓的“咨询费”。这样一来,只要上边来人,无论公事私事,就可以第一时间里做准备了。
也许,这又是一次阴差阳错。可李德林在饭桌上提到了刘金鼎,这是事实。后来,刘金鼎很快被提拔为副乡长,这也是事实。
都是官场生态,不新奇。读了40页了,感觉语言风格有点像刘震云,不咸不淡,还将就。
11.刘金鼎与李德林的感情,是吃烩面“吃”出来的。两人一块吃烩面的时候,李德林会讲到下边各地市、县份的一些事情,说一些官员的名字和个性特点,也都是漫无边际地聊。比如,哪个市的市长,昨天来了,说了一件什么事。哪个县的书记,有个什么爱好之类……刘金鼎就听着,也不多插言,吃完了给他递上一根牙签。在与李德林交往的这些日子里,刘金鼎每过一段,就跑来一趟,说是馋烩面了。可吃着吃着,他由乡里调到了县里,先是给唐明生打下手,当办公室副主任。吃着吃着,他又由县里调到黄淮市,虽然仍任办公室副主任,却已是副处级了。所以,在刘金鼎眼里,李德林就是他命里的大贵之人,是恩公。
刘金鼎自己承认,他的每一次“进步”都多多少少地与李德林有些关联。当然,他的机遇也好。刘金鼎虽说是“农机系”毕业,可他在大学时读的大多是文学作品,文字功夫还是不错的。在办公室工作有两条要害:一条是文字功夫要好,第二是眼皮要活。他这两条都占了。那时社会上普通提倡“年轻化”“知识化”。这么一“化”,就把他给“化”进去了。在不足十年的光景里,他一升再升,后来已是当地最年轻的正处级干部了。同时他还敏锐地感觉到,恩人的前程是不可估量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升到北京去了,他得紧紧地抓住。
12.刘金鼎呢,虽然挨了训,但他知道,“门生”是不该恨老师的,况且老师也是为他好,自然就收敛多了。
后来,他跟老师越走越近,慢慢就……直到那一天。
刘金鼎生命里有两个贵人,“花客”谢之常,农科大校长后来的副省长李德林,从而靠着机缘和努力,一步步由一个花匠之子最终奋斗成了平原地区黄淮市的常务副市长。故事刚开始,好戏在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