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小鬼

小净最喜欢的时间是周末，最讨厌的时间是所有的工作日，还有夜晚。
原因无他，只因澈必须要出门上班，还有，睡觉。
作为鬼，小净并没有吃饭睡觉上的需求，只是为了继续像人一样生活而这样跟随着澈的步调走着。在第一个夜晚，他老实地躺在床的一侧，睁着眼睛看了好久天花板，才开口用神神秘秘的气声说：“啊呀，生澈？”
“嗯？”澈含糊地在另一侧应他，“什么？”
“你再告诉我一点人类世界的故事好不好？”
“我要上班啊，明天给你讲。”
“什么是上班？”
“就是赚钱给你买吃的穿的。”
没有吃的穿的，留在人类社会里还有什么意义呢？小净闭嘴了。
一个鬼在家很无聊，只因澈要赚钱养这个一人一鬼的家，小净才勉为其难地同意他去上班，自己乖乖地呆在家里等——但是出差又是什么啊！
澈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件卷成筒，再塞进行李箱，时不时揪住小净的衣领把他拉出来：“不要再跳进去了，出差不能带你去。”
小净保证说：“我可以不被别人看见，变成没有实体的，一点重量也没有，很好带。”
“那也不行。”澈铁面无私，“我要上班，没办法和你玩。”
小净瘪瘪嘴，被澈捏住：“不要生气，会给你买纪念品的。”
虽然这样说着，但真正到了机场，将要寄存行李时，澈一个转身，看见小净趴在手推车上好奇地左顾右盼，还是吓得打了个哆嗦。
“你怎么过来的！”
“躲行李箱。”小净不理他，兀自东张西望，“这是哪里？”
“机场。行李箱不是满的吗？”
“机场是什么？都说了我可以变成不是实体的东西直接钻进去！”
大概看起来像在自言自语，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澈无奈地举手投降，看着笑得一脸阳光灿烂的小净，开始发愁：“你能躲安检吗？”
“安检是什么？”
算了。既然连躲行李箱都那么轻松，其他的大概也不是什么难事。澈不再和这只懵懂的鬼讨论接下来该怎么上飞机的事了，只嘱咐小净再次安稳地把自己蜷起来，躲进随身行李箱。安检还没有先进到能够检测出鬼的存在。果然，当小净再次探出头来时，飞机已经起飞了。
四周都是人，客舱里极静，澈不好再自言自语了，只好尽量不引人注目地打手势，让小净从行李架上下来。
小净不下来，坐在行李架上晃腿，故意的，还带着点因为澈不让他跟来的小脾气：“干嘛？”
澈把毛毯摊开，漏出自己怀抱中的那个洞，像是等小净钻进去似的。
“你现在抱不到我的。”小净抱住双臂，“除非我重新有身体。”
没关系。澈比口型，笑眯眯地一字一字讲，下来抱抱。
——果然在害怕呀。
哪怕裹住的是一团空气，澈也能感觉到怀抱里冰冰凉的鬼在发抖。大概因为飞机这种太过于现代的东西实在太难以理解了，小净紧绷着，高度不安。明明是冰块一样的温度，在澈的视角看过去，却像夏天被高温蒸腾的空气一样，皱巴巴地扭曲成颤抖的模样。他有点心软，别扭地用手贴了贴应该是小净脸颊的地方，想，来就来吧。
紧张着的小鬼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出差，也知道了出差并不像他所想象的那么好玩。从奇怪的长翅膀的巨大洞穴——哪怕澈解释了这是飞机，小净还是决定对这东西抱有强烈的警惕之心——出来以后还要坐小汽车，赶路令他有气无力地飘在澈身边，每隔五分钟就要问一次“什么时候才到”。
但酒店很有趣。度假胜地，从大堂望过去就能看见雪白的沙滩和宽阔的海平面。澈用巨大的咳嗽声叫住了拔腿就要往那边冲的小净，随后不由分说地将他带进了电梯。
四下无人，澈恢复正常的音调：“我要开会，你不要乱跑，也不要做奇怪的事，等我开会回来带你玩。别人要是觉得这酒店闹鬼就不好了。”
小净点头，无辜地说：“可是这里已经闹鬼了呀。”
“什么？”
“这个世界上很少有地方没有鬼的。”小净说，讶异地睁大眼睛，“你看不到吗？”
“我看不到啊。”澈眨眨眼，“在哪里？”
“呀！你为什么要看别的鬼！你养我一只还不够吗！”
看这活泼的样子，大概是休息够了。澈失笑：“我错了，我不看了。晚上带你去玩沙子。”
他并不怎么害怕。一来自己身边就有一只，且该鬼自己还在害怕坐飞机，除了喜欢到处乱跑又突然出现以外一点都不吓人；二来，是小净自己说的，他是大凶，所有鬼都能处理得干干净净。
这是真的。一周的出差结束，澈退房时听见了两个前台的窃窃私语，说好奇怪，这几天一次吊灯乱闪杯子突然开裂的投诉都没接到过。
房卡交回，澈推着行李箱走出大堂，忍不住对优哉游哉地跟着他的小净说：“你真的可以发展副业。”
“什么？”小净还叼着半块菠萝。
“驱鬼，大概可以赚很多钱。”
赚钱等于上班，上班等于出差。小净把水果咽下去，断然道：“我不。”
“哦，为什么？”
“我不要出差。”
“这样啊。”澈忍俊不禁，“那我下次出差你还跟着来吗？”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