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科痴呆秀（二十八）

风吹树叶沙沙响，落下的叶子在院子里贴地飞行，李程秀呆呆看着，对父亲问他的话真诚作答，但他父亲并没有很相信，尤其是在他说“我喜欢哥哥的时候”，邵将军眼里担忧更甚。

李程秀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总是对自己喜欢哥哥这件事露出奇怪的表情，就连哥哥有段时间听见他这么说眼睛里都不是单纯的开心，他就不一样了，邵群说喜欢他，他会高兴得飞起来。

邵群到家的时候脸色很差，李程秀担忧地看向他，在邵群落座的时候伸出手想安抚他，但邵群躲开了，两个人手上的戒指闪得人眼睛花。这一些小动作都被邵将军看在眼里。

邵将军即使在家威严感也很重，和邵群说话都有种对下属的感觉，他说：“你要程秀退学这件事，不和我商量？”

“你太忙了，没联系上。”

“就你那一个电话我没接就能叫没联系上，我看你就是想先斩后奏！”

邵群自从上次被打后在他爸面前也不敢放肆，此时他坐得还算端正，说：“我去学校看了，程秀过得不好，我才着急把他带出来。”

“跟你住这荒郊野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算是过得好了？你就这么养你弟弟？”

“养”这个字在他俩这不伦不类的关系里很容易刺到神经。邵群抹了把脸，还没说话，李程秀先说道：

“有人，哥哥给我找工作。”

邵将军看了一眼邵群，问：“什么工作？”

“给小狗小猫洗澡，还有卖东西，我是店长。”

“猫猫狗狗多脏，你这神通广大的哥哥不给你找点好事做。”

李程秀没听出来父亲语气里的不屑，他认真说：“洗完就不脏了，我洗很干净，有人夸我。”

李程秀说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有了之前没有的神采。

邵将军静静看了他片刻，对李程秀说：“你先回屋，我跟你哥哥单独聊。”

李程秀听到这句话立刻僵硬了，他回忆起之前的情形，连连摇头说：“不要，我在这。”

邵群也因为这句话有些紧张，他倒不是担心自己又会挨打，而是担心李程秀，他知道这件事是李程秀的心结。

邵将军见他们两兄弟坐在沙发的一头，崽子似的贴在一起，对他如临大敌。
他没觉得自己做错过，大儿子诱骗小儿子，小儿子还是个傻的，吃了亏还要笑，他怎么能不气？但是现在，比起情绪，他最需要的是正视他俩的关系。

邵群：“先吃饭吧，我们会有时间聊的。”

晚饭后李程秀一直黏着邵群，生怕他爸会找到机会把邵群抓走，一直到深夜，他忍住不先睡着了，但邵群一起身，李程秀惊醒，死死抓住邵群胳膊，话还没说，眼泪就先流下来了。

邵群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把他按到怀里亲了一口他的额头，说：“我就去一会，就一小会。”

“不要......”李程秀很恐惧。

邵群拿出自己家的手机，调出家里的监控，说：“你看爸就在书房，等会我也去书房，你就能看见我了，我们就在书房不走。不怕。”

李程秀捧着手机，说：“十分钟好不好。”

邵群苦笑：“大概太短了。”

李程秀很少任性，但他还是坚持道：“就十分钟。”

“我尽量好吗，十分钟我不回来，你来找我。”

李程秀想了一会，觉得这个办法可以，他点头道：“十分钟我找你，我要开始数了。”

邵群赶去书房，书房内烟味很重，邵将军的茶已经添了几道水，颜色变淡了，看起来等了很久。

邵群坐到他爸对面，说：“来晚了，他睡不踏实。”

“他这么黏你，你打算怎么办？”

邵群也没忍住点了支烟，自从和李程秀住一起，他抽烟的频率都变少了。

烟雾进入身体，他神经放松了些，说：“他不是黏我，是他世界太小了，除了我没人在他生命里占那么大比重，我给他找工作让他出去接触人，等他把注意力分给其他事情，就会好。 ”

“如果你一直在他身边，你就一直会是占他生命比重最大的人，他会越来越离不开你。”

“他为什么一定要离开我呢？”

“你要是结婚怎么办？你让李程秀睡你和你媳妇中间？”

邵群不耐烦道：“我不会结婚。”

“说得轻巧，等你哪天想要孩子怎么办？等你哪天受够了流言蜚语想做回正常人了怎么办？等你哪天受不了李程秀呆傻的样子，遇到什么事发现身边连个能商量的知心人都没有的时候又该怎么办！”

“不用担心绝后，外面的人抢着给你留孙子。能商量的知心人？夫妻都是大难临头各自飞，有什么事我自己能解决。”

“人都是会变的，趁我现在还在，我来照顾程秀，允许你每周来看望一次。”

“你愿意带，他愿意跟你走么？”

邵群又说：“爸，有的东西过了童年就不需要了，他是挺傻的，但他不是没有想法，他有想要的开心的，你就别管了。”

“你妈走的早，我一直想给你们更好的条件，但我选的路不是我想退就能退的，程秀出意外那天，是我这辈子最痛恨自己的时候，我说我照顾他，不是要弥补什么，而是真心想要他没有你也能过得好。”

“你不用做这样的假设，”邵群把烟灭了，“他不会没有我的。”

“我爱他。”邵群盯着他爸的眼睛，一字一句说，“我永远不会抛弃他，就算是死，我也一定等他死在我前头。”

邵将军眼里顷刻间充满了极为复杂的情绪，好像下一秒要落泪，好像下一秒要暴怒。

但他只是抓了抓头发，拍了拍椅子扶手，抖着脸颊肉抽了几口烟，终于用夹着烟的手指指着邵群说：

“你搞同性恋就算了，还要祸害你弟弟，真是家门不幸奇耻大辱！今天你说的话你记住了，我就在下面等着你，要是程秀先下来，不是笑着，你就等着吧，你看我怎么把你扒皮抽筋下油锅！老子真是上辈子作孽生你这么个祸害！老子一辈子为人民就得你这么个报应，真是老天不长眼。”

邵将军骂完，邵群也低着头不说话，俩人各自冷静一会。

邵将军说：“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遗产全留在程秀名下，他死了就全部充公。你有意见吗？”

邵群猛然抬头，所以这算是默认他和李程秀的关系了？

他喉头发紧，说：“全听爸的。”

“我知道你本事大不珍惜这些钱，但是等你那天破产了负债了，你也不能打李程秀的主意，这都是我留给他安身立命的，我也会请专门的人来负责，你要是敢生出一点不符合你说的那些的念头，你就这辈子别再想见到李程秀。”

邵群眼圈有些红，说：“知道了。”

“还有最后一点，出门在外要低调，别又让我听见你和你弟弟关系暧昧，净给我丢人！”

“爸，谢谢你......”

“谢我？我看你是恨不得气死我。”

邵将军拿上外套准备走了，一打开书房门，外面站着捧着手机，两眼泪汪汪的李程秀，李程秀向前一步抱住邵将军，没有说话，但是却让邵将军流下眼泪。

#群秀##我笔下的世界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