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付》三
李玉依然督促他学习，依然会因为他没写作业而皱眉，但不会再轻易说“告诉老师”。

偶尔简隋英耍赖，李玉会无奈地叹气，然后把自己的笔记推过来：“抄吧，明天检查。”

简隋英也渐渐发现，李玉没那么难接近。

他发现李玉喜欢喝学校小卖部的一种特定牌子的酸奶，看书时习惯把书页角抚平，解不出题时会无意识地咬笔头……

这些发现让简隋英莫名雀跃，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秘密。

高三上学期，篮球赛决赛，简隋英作为主力，在最后五分钟扭伤了脚踝。

队友扶他下场时，他下意识在人群中寻找某个身影，然后看到了李玉站在最前排，视线向他投来，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看什么看。”简隋英坐到替补席，疼得龇牙咧嘴还不忘嘴硬，“没见过帅哥受伤啊？”

李玉没说话，转身走了。

简隋英心里一空，自嘲地笑了笑，也是，李玉怎么可能关心他。

然而几分钟后，李玉回来了，手里拿着冰袋和绷带，他在简隋英面前蹲下，小心翼翼地卷起他的裤腿。

“你干嘛——”简隋英愣住了。

“别动。”李玉的声音很低，“肿了，要先冰敷。”

冰袋贴在红肿的脚踝上，激得简隋英倒吸一口凉气，李玉的手指很凉，动作却很轻。

周围队友起哄：“哇哦——”
“李玉你不是最烦简隋英吗？怎么这么贴心啊？”
“就是就是，有情况啊！”

李玉手一抖，冰袋差点掉下去，他的耳朵又红了，这次红得特别明显。

“闭嘴。”简隋英冲队友吼，然后低头看李玉，“……谢了。”

李玉没抬头：“嗯。”

那天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简隋英还是会嘴贱撩拨，但尺度收敛了许多，李玉还是会管着他，但语气不再那么冷硬。

有时候自习课，简隋英偷看李玉认真的侧脸，会想：如果时间停在这一刻，好像也不错。

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春天，学校组织去郊游，简隋英和李玉被分到同一组，负责寻找指定的植物标本。

山路上，简隋英故意走得很慢，李玉不得不时常停下来等他。

“李玉。”简隋英突然叫住他。
“嗯？”

“我们要考同一个城市吗？”
李玉的背影顿了顿：“看分数。”

“那我可得考高一点。”简隋英笑嘻嘻地说，“你去哪我去哪。”

李玉转过身，眼神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简隋英。”他喊。
“嗯？”

“不要为了任何人放弃你的爱好。”
“爱好？”简隋英嗤笑一声：“都这么久了，我爱好什么你还不知道吗？”

李玉脸又红了。

“说真的”简隋英走近一步，“如果我考好了，你会奖励我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李玉轻声问。

简隋英看着他的眼睛，突然不敢开玩笑了，他第一次如此认真地说：“想要你。”

漫长的沉默，就在简隋英以为又要被拒绝时，李玉开口了：“那就考好再说。”

后来简隋英真的拼了命学习，高考成绩出来那天，他比预估分高了四十分。

毕业聚会上，同学们起哄让“冤家”喝交杯酒，简隋英大大方方地端起杯子，看向李玉：“敢吗，学霸？”

李玉看了他几秒，接过酒杯。

手臂交缠的瞬间，简隋英在李玉耳边轻声说：“我考上了，奖励呢？”

李玉的手微微一颤，酒洒出来些许，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晚点给你。”

那晚散场后，两人都没回家，他们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接了他们之间的第一个吻。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两个少年身上，简隋英捧着李玉的脸，笑着说：“李玉，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

李玉的睫毛轻颤：“三年？”
“不止。”简隋英亲了亲他的鼻尖，“从上辈子就开始忍了。”

“胡说八道。”
“真的。”简隋英认真地看着他，“不然怎么解释，我一见到你就喜欢？”

李玉没有回答，只是重新吻住了他。

后来，他们去了同一座城市上大学。

简隋英还是那个简隋英，李玉还是那个李玉，俩人还是会吵架，会斗嘴，但更多的是腻在一起。

再次的同学聚会上，有人问：“你俩当初不是死对头吗？怎么现在关系这么好了？”

简隋英揽着李玉的肩膀，笑得很灿烂：“不打不相识嘛。”

李玉在桌下握住他的手，唇角微微扬起。

没人知道，那些针锋相对的日子里，藏着多少欲言又止的心动，也没人知道，在无数个无人知晓的角落，他们交换过多少个吻。

就像没人知道，简隋英的草稿本上，歪七扭八的写满了“李玉”，而李玉的日记本，最后一页全是“简隋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