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邪】汪家主母(05)
*吴邪性转,注意避雷
*一个吴邪入主汪家,成为汪家主母的故事
张起灵说:“你有没有发现吴邪有什么不一样?”
他背对着玻璃长窗,站在一片浓重的黑暗里。汪家的晚宴,海外张家作为打破多年来微妙平衡的一股势力,自然受邀参加。张起灵身为张家族长,自然也收到了邀请。
那时吴三小姐隔着一张长桌把请柬推到张起灵面前,开了个玩笑,道:“小哥,你就对我半点戒心也没有?张家族长和话事人都在这里,我要是把这里炸了,所有人就都完了。”
张起灵眉心微微蹙起来,似乎不愿听吴邪一再提起自己身为汪家主母这件事,然而语气依旧平静。他声线笃定,道:“吴邪,你不会的。”
那时吴三小姐的神情依旧留在他心底。她眼波清柔,然而自从从汪家归来,她整个人背后仿佛萦绕着无数来自过往遥远岁月的影子。这或许可以归结为蛇毒中的千年记忆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不止于此。
黑瞎子站在他对面,举着一杯酒,正朝楼下吴三小姐的方向看去,闻言回过头来,光线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极为英挺。黑瞎子问:“哑巴,你指什么?”
张起灵沉默了半晌,说:“你的眼睛可以看到和常人不一样的东西。”
黑瞎子透过墨镜看着他,镜片底下,一双淡色琉璃般的眼睛。两相对望,黑瞎子的声音变得冷硬而平静。他双指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道:“哑巴,可以详细解释一下么?”
张起灵说:“就是字面意义。”
黑瞎子是齐家这一代的最后传人。当年八爷观风水,测鬼神,铁口直断,一双阴阳眼,窥破许多秘事。黑瞎子在南洋多年,一双眼也能够看透异常侧的造物,只是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他和吴邪开玩笑,说你师傅是靠一双招子吃饭的人。吴三小姐在他身边许多年,观看他行事,方知此言不虚。谁知有朝一日,这双眼需要用到吴邪身上。
五年前张家的中部档案馆观测到黄泉逆流,在古老的传说中,有亡魂可以借此重回人间。外蒙古的草原上,有一群土夫子勘探天下第二陵,全军覆没,唯一的幸存者也已经精神失常,说自己看见了西王母的宴席,宴席上有三千年一成熟的蟠桃,死者食之可以复生,天上碧桃和露种,日边红杏倚云栽。
“这些传闻都和死而复生相关。”张海客不知什么时候推门走了进来。他站在那里,一张脸乍眼看去有点像男版的吴邪,只是神情更加阴郁,就缺乏了吴家人那种清隽的风神。张海客说:“自从吴邪嫁进汪家之后的某个年份,这些传说就一夜之间冒了出来。”
黑瞎子转过身来,看着面前的两个张家人,道:“你们怀疑吴邪是死而复生的人?”
张海客的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这样的郑重:“我们不知道。黑爷,毕竟吴邪是您的徒弟,您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了,不是么。”
黑瞎子站在那里,不置可否。楼下的灯光映在他的墨镜上,忽明忽灭。吴三小姐还在楼下,方才他给吴邪挽起头发,她小声在他耳边说,自己或许找到了能够汲取费洛蒙的新人选。无论如何,不能让那个无辜的局外人落入汪家之手。她的神情那么鲜活,眼眸晶莹。这样的她,却有可能是从死亡之地归来的人。
门外传来衣裙摩擦的轻微窸窣声。极轻极细微,如果不是练家子,几乎要以为是夜风拂动花木的声音。
张海客反应很快,袖口滑出一把黑铁的匕首,抬手去开房间门。门外空无一人,唯有灯笼式样的琉璃灯寂寞地摇晃。
他不由得蹙眉:“没人?”
黑瞎子没说话,忽然笑了。空气中萦绕一点清冽的芬芳,是他和吴邪惯常用的同一款香水。男香比女香更加冷冽一些,然而不知为何,香气在吴三小姐身上走了一遭,就变甜了。此时此刻,空气中正是黑瞎子每天早上醒来,在吴三小姐颈后能闻到的那种香。他唇角浮着一个笑,轻轻道:“小狐狸。”
张海客狐疑:“什么小狐狸?”
“吴家的小狐狸。她刚才就在这里,我们说的什么,我徒弟全都听到了。”
黑瞎子走进四合院。这间院子是吴邪亲手设计的,有点室内小山水的意思。院子里是窄山石砌成的小小池塘,里面养了几条小红鱼。夜里灯光一打,鱼都醒了,朱砂色的鱼尾划开绿色绸缎一般的水面,是画龙点睛的一笔。
当初吴三小姐养这几条鱼,是为了给黑瞎子锻炼眼睛用的。他的动态视力比静态视力更好,为了防止他的眼疾恶化,吴邪一边在池边喂鱼,一边回过头说:“瞎子,你闲着没事的时候可以多看看鱼,放松一下眼睛。”
黑瞎子看着她,就笑,道:“大徒弟,有你在,我哪有闲着没事的时候。”
那时吴三小姐的神情还历历在目。黑瞎子一边往里走,一边忍不住想起来。再想到吴邪从汪家回来的神情,他心里总感到隐隐的不安。在吴邪的心里仿佛隐藏着一个黑暗的角落。旁人无法知晓,吴邪自己也有心隐瞒。如果不是这些年来,黑瞎子和她几乎到了无所不为,坦诚相待的地步,估计他也难以发现这件事。
黑瞎子站在池塘边,停住脚。吴三小姐正在喂鱼,和当初一式一样。听到他的动静,闻声抬起头来。在一片巨大的黑暗中,她的长发无风自动,那白皙面容笼罩着深浓的黑雾,几乎到了邪气四溢的地步,把吴邪整个人衬得极为妖异。她就那么静静地望过来,身后像是有无尽的阴影在涌动。周身妖气弥漫。
黑瞎子站在原地,眯起眼看向她。他摘下墨镜,朝吴邪的方向看过去。某种意义上,他的墨镜只为了遮挡某些异常侧的造物,让他不去“看”。这一刻,他真正睁开了双眼,淡色琉璃一样的眼睛,定定望过去。去看从汪家回来的吴邪到底是不是吴邪,是什么东西。
吴三小姐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只是轻轻喊了一声:“瞎子。”
她就静静站在那里,黑雾笼罩着她的面容,不知为何,却显得并不狰狞,那浓雾犹如短短的黑纱,葬礼上的漆黑面纱,恰到好处地遮住她的双眼。那双清澄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愁云。
黑瞎子咬着牙笑了,问:“吴邪,你是不是死过一次?”
吴邪看着他,微微笑,从相貌到神态都是难言的温柔,雾气散去,露出那双清柔的眼。红鱼如同彼岸花。她说,我没想到我能回到你身边。
黑瞎子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冥冥中的什么事物。他说:“吴邪,告诉我,你是怎么从死亡暗示中苏醒过来的?”
吴三小姐有点恍惚地笑了,她眼底有幽暗的光一闪而逝。她说:“或许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在他们催眠我的时候,我握住了一把尖刀,借此保持清醒。”
她的记忆有太多空白和断点。黑瞎子悚然:吴邪或许真的死过一次。
此时此刻,面前的吴邪是从死亡之地归来的造物。一切都有了解释,她能够抵御汪家的暗示,又能够从黑瞎子的催眠中轻易醒来。从死亡的深渊中苏醒过来,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具有了极强的精神力。
对这样的吴邪而言,汪家是巨大的垃圾。吴三小姐把这堆垃圾撬开缝隙再砸碎,重新组合堆砌,思考着如何毁灭它。后来读了建筑,她逐渐学会有章法地铺开空间,至少在这件事上,世界是按照她的秩序运行的。
时间倒回到方才的晚宴上。那一场宴会上,吴邪做了许多事。只是旁人不知晓。
房间里没开灯。吴三小姐点起一支烟,外面的灯光照进来,晚宴召开的地方在三环以里,窗外是经过有关部门批准之后的烟花秀。金粉银紫绽放开来,又是一树一树的火树银花,映亮不夜天。
黎簇想,光是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宴会的主人怕是个手眼通天的主。明灭光线映亮面前那人的脸,她侧脸很好看,瞳仁里凝了一团温润的琥珀色。黎簇忍不住问:“你叫什么?”
他有点紧张,然而隐藏得很好。眉睫漆黑,眼睫浓而长,这一点和吴邪有点像。只是为了掩饰紧张,蹙着眉,几乎有点凶相。吴三小姐看着,只是笑了笑,起身坐起来,顺手摸出一盒解酒糖,遥遥掷过去,黎簇接住了,定定看着她,像是要再问一遍。
吴三小姐坐在那里,只是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道:“小朋友,你该回家了。”
她站起身来,转身走出去。一片昏暗中,只留下一点余香,萦绕在黎簇身边,久久不散。黎簇拆开那盒解酒糖,拆开一粒,噙在嘴里。只觉满口清冽。盒子边沿,写了一行电话号码。
黎簇一怔,把那只小小的盒子紧紧握在手心。
吴三小姐走出来,抬手摸了一下耳垂,发现丢了一枚耳钉。
那枚耳钉是她和解雨臣霍秀秀一起打耳洞时,三个人选中的同款。小小的翡翠,有纪念意义,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也懒得回去找。于是吴邪原路找回去,在方才给张起灵送请柬的会议室楼下拐角处找到,正想走开,却听见熟悉的声音响起来。是张海客说:“……黑爷,我怀疑吴邪死过一次。”
那又怎样呢。从死亡之地归来的人,重又和那个庞然大物斗智斗心。在海外张家的典籍中,对死而复生的事物有过记载,认为他们并不能算是人了。
吴三小姐靠在门板上,调匀呼吸,放慢了呼吸的节奏,静静聆听。黑瞎子曾经教过她窃听的技巧,教过她如何调整呼吸和心跳,不至于被觉察。然而在等待黑瞎子的回复时,吴邪的心再一次忍不住提了起来。
吴邪想,瞎子会怎么想呢。你会怎样看待死而复生的我呢?你会觉得,自己的枕边人是从黄泉最深处归来的怪物吗?
不知为何,她忽然不愿再听下去,有意加重了脚步。塔夫绸裙摆垂顺,行走之间窸窣作响。房间里的谈话骤然停了下来。吴邪朝栏杆外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地仰面一跃而下。
二楼的高度,窗外停着一辆敞篷跑车,五十年代式样,是张海客和黑瞎子青年时流行过的那种古董跑车,铮亮的漆面,奶油色座椅,适合男人接心仪的女孩子去舞会。
吴邪做事从来会留着一招后手。那辆车子接到了她,迅速启动发动机,消失在茫茫夜色里。坎肩开着车,问:“东家,去哪里?”
吴三小姐头发散了,发梳咬在嘴里。那顶钻冠被她摘下来,珍而重之地放在旁边的座椅上。她伏在车窗边,对坎肩道:“往四合院开。”
古董跑车行驶在夜风里,风里仿佛都带着芬芳的甜醉。坎肩在前面开车,有那么一瞬,时光仿佛倒流,他忽然觉得心猿意马。仿佛自己正载着心上人前往舞会的路上。他的心上人穿跳舞缎子大蓬裙,勾勒出一段细细的腰,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可惜,可惜无论在哪里,他都没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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