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要紧事,过完春天再说
原创 虞夏 苏州园林研究所
大理的二月已经很该算作春天。
无量山的冬樱花才谢幕,古城青石板路上紧接着便涌起一团团名为紫叶李的粉云。玉兰比我到得要早,更不必说炮仗花墙,竟日亮灼灼的。而天,仿佛终古就这么蓝。
视野心胸,被花光填满,烦恼忧虑,于是失却容身之地。春天之下,不由自主要做最单纯慵懒的人。
可叹我们都是风筝,飘飘坠坠,复又高起,千里万里,线索仍牵系于故园。
洱海波光起时,我想起江南。
并不需要思索,也知道二月江南,该是一片清景。舟楫泊在河道,梅花开得嶙峋,天光微缈,染得一切都稍带灰白。
长生于千秋诗画的江南春啊,尚未到来。
雨水后降落的雨水便可谓“春霖”,寒花自会开尽,当月历上的数字由“二”翻转成“三”,动摇今人古人无数人心旌的江南春啊,便已到来。
《笑林广记》中有一则《不愿富》,说的是一鬼前生大概积了不少福德,因此托生时冥王肯判他当个富人。然而这鬼说自己不愿富,“但求一生衣食不缺,无是无非,烧清香,吃苦茶,安闲过日足矣”。冥王偏偏不许:“要银子倒可以再给你几万两,这样安闲清福,却不许你享。”万两金银易得,一世安闲难求,两厢比较,可知无为清福,是何等福分。
然而在春天里,江南自是第一等福地,人人皆可做有福人。
特有的潮湿,不再是扰人的湿气,是恰当好处的温润啊,是烟雨织进了春风里。我总觉得,干燥的地方诗心难起,江南文人迂回情肠的因由,最初或许只是春风化雨点在眼角,洇染成灵魄上的一颗泪痣。
丁香总是开得很轻,笼在留园石山,笼在怡园檐角,风里,如雾涌雾散。新生的艾叶,夹在书页里,清冽味道久久不去。园林花气盛了,会匀一些给泉石、给窗台、给瓦隙、给地面——花瓣落在水波纹铺地,也就是流水送落花了。
四方茶馆里,皆有春茶,你总能得空去喝一盏的。生发的力量,韵在新茶里,一口,品出生命又一轮拔节向上的欢愉。
江南春,是不与人为难的。
清风明月本无价,好花好雨原不须一钱买。烧清香、喝苦茶,俱皆容易;有缺无缺、有无是非,端在心境。
物质丰裕的太平年代,衣食温饱,大多是不很愁的,欲望长得壮硕了,千金万贯,犹嫌不足,于是生出缺憾来。是非常常会追着人跑,谁的是非观都不见得能为身边人全盘接受,于是谁都难免是非,非议喧扰,更未必不是时运使然,哪能听从你的本心?
若将事事都看得太要紧,贪心妄心是非心,烧灼炙烈,那么江南在春天里,心却在囚笼里。不如安闲看花,清福便人人享得。
无价之物往往珍贵,江南春亦不外乎此理,它不会久留,是要省着过的。明明昨日还万艳千红呢,眼错不见,就只剩绿色了,到时候再想寻觅一个江南春,是捧着金银也无处求告——便真有什么要紧事,也请过完春天再说吧!
春天快乐![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