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ausoo
26-03-09 15:58 微博认证:娱乐博主

岳明辉把车停在了一片废弃的加油站旁边,说是加油站,其实只剩一个歪斜的顶棚,两台加油机早就被拆空了,露出底下生锈的管道,周围是荒草,半人高,风一吹就哗啦啦地响。李振洋下了车,伸了个懒腰,坐了大半天,骨头缝里都渗满了疲惫,他绕着车走了一圈,然后站到那个顶棚底下仰起头看,顶棚是铁皮的,锈穿了几个洞,阳光从洞里漏下来打在他脸上,李振洋眯起眼睛继续盯着。岳明辉没下车,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李振洋站在那片阴影里,一动不动,就那么仰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五分钟过去了,岳明辉摁了下喇叭,李振洋没反应,他又摁了一下,李振洋这才慢慢转过头,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那块有泥点的挡风玻璃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在观察陌生人,岳明辉下了车走过去,问看什么?

看太阳。

不怕瞎?李振洋眨了眨眼,眼眶有点红,是被日光刺的,他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声音闷闷地回了句没一直看。岳明辉站到他旁边,也抬起头,看到锈穿的洞、漏下来的光,铁皮边缘垂着的几缕蛛丝,在风里轻轻晃。眼睛被光刺得痛,岳明辉随口说这有什么好看的,李振洋想了想但没给出答案,岳明辉没再问,他从兜里掏出烟,递一根给李振洋。李振洋接过去,叼在嘴里,没点,岳明辉给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然后吐出来,烟雾被风卷走,散进荒草里。

我以前来过这儿,李振洋忽然说,岳明辉侧过头看他,李振洋叼着烟侧头和他的烟相抵,点燃后深吸一口,继续说,“几年前跟一帮朋友半夜开车出来玩,那时候这个加油站还在营业。”李振洋指了指那台荒废的加油机,“我记得那个老头,戴着个破帽子,给我们加油的时候一直骂,说年轻人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疯。”

他顿了顿,又说当时觉得他烦,岳明辉等着下一句,“后来想,他骂得对。”李振洋低下头,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碎石,“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疯,有什么意思呢?”

岳明辉安静片刻,把烟夹在指尖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然后问那现在呢?李振洋抬起头看着他,岳明辉没躲他的目光,现在有意思吗?他又问了一遍。

风停了那么一两秒,接着从铁皮的破洞里灌进来,李振洋盯着岳明辉的眼睛,他和那双眼最近的距离是睫毛扑闪着蹭过脸侧的皮肤,有点儿痒,但那时候更能吸引自己注意力的是下半身的难耐,之后有几个瞬间,在岳明辉说他要去非洲去南极的时候,李振洋又觉得他和那双眼距离很远,即便他的身影正倒映在自己眼里,可距离远近绝非肉体所能决定。

不知道,李振洋说,但不想回去了。

岳明辉把视线收回来,又吸了一口烟,他想,自己也不知道,不知道这种在废弃加油站里站着吹风的下午有什么意思,不知道身边这个仰着头看太阳的人在想什么,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不知道回去了之后会怎样。但好像也不重要,他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灭,走吧,他说,再不上路,天黑之前到不了。

李振洋没动,他还在看岳明辉,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大概是反射的光。

“岳明辉”,他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烟灰弹我鞋上了。”

岳明辉低头看了一眼,李振洋的白色帆布鞋上果然有一小撮灰,他抬起头看着李振洋,李振洋也看着他,眼睛里那点闪的东西变成了笑意,明晃晃的,像在说:我故意的。

岳明辉不确定李振洋是什么意思,但他清楚自己此刻不想装作无事发生,只定定地看着人弯弯的眼睛几秒,然后蹲下身伸出手,把那撮灰从他鞋面上拍掉。

走吧,他再次说。这一次李振洋动了,他跟在岳明辉身后,踩着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地面,往那辆停在荒草边的车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顶棚,那几缕蛛丝还在晃,他想,下次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也可能没有下次了,但没关系,他把回忆重新压回心底,上了车,继续沿着望不到尽头的柏油路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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