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刀子
景元第一视角,预警非双洁
一场假扮成纯爱故事的阴谋
(1)
“你愣着干什么?来啊。”
“知道了。”
我放下电视遥控器,不情不愿地穿上西装外套,三步作两步跟着应星下楼。应星那辆几万块钱买来的旧车停在街角垃圾桶旁边。我们钻进车,飞快开上马路,直奔灯火辉煌的“燕都”饭店。丹枫穿得彬彬有礼,站在总服务台后面心照不宣地给我们递了个眼色:一切如常。我和应星走进一楼盥洗室,打开提包,掏出两套警服换上,沿着应急楼梯往上爬。楼道里黑洞洞的,闷热,狭窄,没有方向。我们爬得气喘吁吁,爬到八楼,歇了一会等气喘匀了,才打开门。门后的走廊拐角,服务员诧异地看着我们。
“我们是公安局的,请开827房间。”
服务员没有多问,带我们来到了一处房间。
“里面有客人。”走到门前,他回头对我说。
“知道。打开锁。”我平静地说。
服务员顺从地刷开了房间门,然后径直走开。
我和应星冲了进去。
(2)
我和应星带着镜流出来,皮包里塞着几千崭新的钞票,人模狗样地走过服务台。进了电梯,应星才忍不住笑出来。
“笑什么,没劲。”镜流点了一支烟,掐在手指间。
“好啊,没劲,”应星耸耸肩,笑得一脸无辜,“你先去楼下酒吧等会,我们还得上去收拾十三层那小子。”
我眨眨眼睛,镜流把烟递过来,滤嘴沾着一圈油润润的口红。我就着她的烟吸了一口,朝电梯顶灯吐出龙般蜿蜒的烟雾。
烟灰落在脚底发黑的红丝绒地毯上。
应星看着我们,乜斜着眼睛吹了声口哨。
把镜流送到酒吧,我们又坐电梯到十三层。十五分钟后,我们换下警服,把另一个姑娘从楼上带下来,一起喝了杯酒。之后,应星挽着镜流先出去,我给丹枫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事已办完。之后,我挽着另一个姑娘坦然走出酒店。
应星和镜流早在车上等着我们,我们一上车,应星就一脚油门开走了。
(3)
早晨,睡在我旁边的镜流接了个电话,连着我也被电话吵醒了。是丹枫打来的,说那个遭到我们讹诈两个倒霉蛋已经结了房钱走了。镜流接完电话又睡下,我却睡不着了。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出来,我喝了瓶昨夜剩的啤酒,穿衣服,洗脸,走出公寓。
尽管早高峰已过,公交车上依旧十分拥挤。我好不容易等到一个位置,刚要坐下,就看见一个抱小孩的年轻女人上了车,我招呼她过来坐下。
“谢谢,”女人对我说话,又逗着怀里的小孩说,“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
我对小孩笑了笑。小孩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我。
我也没拒绝,接下后,就下车了。
下车后我去了银行,把昨晚挣的钱分别用我去世父母的名字存了,又去邮局给一个交钱即可注册入学,不用考试的函授大学汇了报名款跟一年的学费,报的是法律专业,不是因为《猫鼠游戏》。之后我去了一家豪华餐厅吃饭,喝了几瓶红酒,吃了几个浇着巧克力的冰激凌球。下午,我选择在一个公园消磨时光,等一场晚间音乐会。临近晚饭点,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应星接的。他说丹枫上午来了,他们打了一整天牌,晚上准备凑人搓麻将,问我回不回去。我说自己晚点回去,就挂断了电话。
在音乐厅外面的门廊上,我遇见一对只有一张票的情侣,就把自己的票送给了他们,并且坚决不要他们加倍的票款。我本来准备就这么回去跟应星他们搓麻将,却在错落有致的廊柱间看见一个美丽少年。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摩挲着裤脚,正在看一本书。我悄悄踮脚到他身后,却发现他在看一本很深奥的哲学书。我一目十行地看了一会,感到索然无味,正准备离开,却被他喊住。
“你看不懂?”他仰起白脸,笑盈盈地看我。
我脸红了,有点不知所措,因为没想到自己会脸红。
“你是哪个学校的?”我坐到他身边。
“这就叫搭讪吧,”少年说,“接下来你就该说自己是什么学校的,我们两校挨得多么多么近,没准天天能碰上……”
“你看我像学生吗?”我哑然失笑,“我是劳改释放犯,现在依旧靠敲诈勒索为生。”
“我才不管你是什么呢,”他看着自己脚尖,“你是什么我都无所谓。”
“你多大了?”我又问他。
“你就是想搭讪,对吧?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他把书合上,摇晃着小腿。
“我和很多人睡过觉。”
他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
“我告诉你,你想搭讪也没机会,我已经谈了一年多恋爱了。”他有几分得意地说。
“你的傻同学?”
“他才不傻呢,他是学生会干部。”
“那还不傻?傻得已经没法治了。”
“哼,你这种诈骗犯也配说他。”
“我要是他,就敢跟你睡觉,”我微笑着说,“他敢吗?”
他的脸烧红了,低着头说:“他很尊重我。”
“哦,尊重。那我也尊重你。”我伸胳膊搭在他肩膀上,他战栗了一下,没移开。我于是把他搂过来,他倔强地看我,没多久,认输似的把我的胳膊扒拉下来,收拾自己的东西,要走。
“你害怕我?”
“才没有,我只是该走了。”
“敢告诉我你叫什么吗?住在哪?”
少年跳下台阶,亮晶晶的眼睛在夕阳里闪烁。
“你这不是还是落入了俗套?”
“好吧,我俗。但咱们要是再见面,就是朋友了吧?”
“算。”他笑着走了。
(4)
我们在一起的速度很快,在街上,叫应星遇见了一次。我刚上车,他就问我说:“你和他约了一道?”
“耶斯。“
“有戏。就有种人喜欢这个类型。”
“挺可爱的,就是太单纯,让人不忍心下手。”
“别恶心我了,就跟你第一回干这种事似的。”应星嗤笑一声,把车开得飞快,急促地转弯。
下一次和他见面——和彦卿见面,吃饭时,我对他说:“我可事先警告你,我是个危险的,不怀好意的违法分子。”
“那我其实就是便衣警察。你小心点,周围可都是我们的人。”
他跟我开玩笑,笑完,又半调侃着说:“这样才刺激,对吧?”
“什么?”
“我不喜欢什么事都清楚地知道结局,按部就班,逐次达标。这样多无聊,对吧?多一分远见,就少一分刺激。”
“对呀,比如一周前,我做梦也梦不到会认识你,现在我们却坐在一起吃饭,推心置腹地聊天,天知道以后会怎样。”我熟练地搬出那种被应星赞为“女人无法拒绝”的微笑。
“你说会怎样?”他感兴趣地凑近我,“我们会怎样?”
“没准你会爱上我,”他上钩了,我很高兴,“我也会爱上你。”
“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那算什么,没准明天他就是你最憎恶的人了。一本书,看一句话能知道结局,可是生活,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自己都无法决定这是悲剧还是喜剧。你看电影,喜欢悲剧还是喜剧?”我问他。
“悲剧。能让我哭的就是好电影。”他不假思索地说。
“我会让你哭的。”我深情地说。
他笑而不语。
服务员来结账时,他执意要付钱。我随了他,为了让这个阴谋看上去更像个纯情故事。
我现在住的公寓,墙壁很薄,房间闷热。脱衣服很顺利,接吻时我甚至觉得他很老练。他告诉我他是“第一次”,我也跟他说我是“第一次”。后来,他疼哭了,我伸手一摸,摸到一脸泪水。
“你真是第一次?”
他没吭声,我有几分惊慌。我知道第一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会缠上我,这对我下一步的诱惑实在不利。
到了清晨,我迷迷糊糊醒来,无动于衷地看着他。他一夜没睡,鬓发散乱,泪光满面地端详,亲吻我。
见我醒了,他一笑,笑容中有讨好和谦卑。
“你爱我吗?”他抚着我的脸,轻声问。
“爱。”我想着怎么摆脱他。
“你能和我永远在一吗?”
我哼哼笑了两声,闭上眼睛,不愿搅了他的兴致。
“你别睡,别睡。”
我被迫睁开眼:“你该上学去了。”
“我不去了。”
“那怎么行?学能不上?”
“我就想在这看着你。”
他紧咬嘴唇,满眼泪水。
“好啦好啦,”我摸摸他的发顶,“下午我给你打电话。”
他终于擦干眼泪,喜气洋洋地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