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3.8 江苏紫金大剧院
《贩马记·写状》｜魏海敏 饰 李桂枝、李宏图 饰 赵宠

即兴来南京看了两场昆曲，第一场好戏好角儿，幽媾、冥誓文雅缠绵，梳妆、跪池市井谐趣；第二场因为一半的戏码都比较陌生本来没打算看，后来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临时买了票，结果被大师姐和图团的写状勾住了。真好，没想到如此好。

李桂枝与赵宠是少年夫妻，写状一折讲的是桂枝要为被诬告的父亲申冤，对做官的丈夫赵宠诉冤求救，赵宠为桂枝感动，决定写状营救岳父，中间夹杂着闺房调笑的内容。《舞台生活四十年》有一整章都在写这出戏，留给写状的笔墨也很多，看似简单的一句念白的背后是丰富且细腻的情绪。读完就觉得这戏属于人保戏：「夫妻」是一层，「少年夫妻」又是一层；「诉冤」是一层，「调笑」又是一层。怎么处理这样的人物关系、怎么处理看似矛盾实则构成了有机整体的人物言行，没有一定人生体验的演员很难处理好。

今天让我惊喜的就是，大师姐灵，图团灵，两人对戏也灵。他们在台上每一秒，都落在这折戏该有的气场里，熨贴、鲜活、笑中带泪，是悲喜剧的味道。大师姐在戏里喊了许多声“相公”，一开始是相敬如宾的回应，随着剧情深入，又有委屈、期盼的情绪，待到真正要说出自己的身世，那一声叫板的“相公呀”似乎应该是和盘托出，而大师姐妙就妙在，她念得哀哀切切，又及时收住，我在台下却早已感受到那份藏在心里的悲伤。是克制之美。图团的赵宠则可贵在不油滑，“如此说来，夫人你是下官的子民了哇”，这样的台词如果念油了会让观众觉得赵宠不可爱，图团的处理就恰到好处，是官生也是小儿女，调笑的底色是对妻子的宠溺。

及至尾声，一直被调戏的桂枝反过来调戏丈夫，大师姐太太太太会演了！两天看下来感觉昆曲和京剧的观演礼仪还是不一样，昆曲观众比较矜持，对于台上的精彩瞬间可能心里也觉得好，但不会表现出来。直到大师姐这一勾，再矜持的观众也顶不住了。神乎其技的大师姐啊，您就这么一勾，勾住了南京的春天，勾住了全场观众的心🥹

激荡过后。桂枝的父亲马上要被处斩，小两口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呢？老梅正是考虑到如果以开玩笑收尾，就失去了桂枝救父的悲痛，于是加了一个看状子啼哭的身段，大师姐也保留了这个身段。没有这个身段，这段戏是不成立的。

感谢大师姐，在京戏宇宙里持续地赠我感动与激荡之后，又为我打开了昆曲的美学万花筒。如今还能看到这样的演员是我辈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