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03-08 17:00

众所周知,基督教与异教神话难以割裂,其中诸多叙事都可以在古代神话中找到原型,比如处女生子,死而复生的受难之神等等,这使得他们两方可以各执其词,异教的捍卫者、基督教的敌视者可以说基督教只是盗取了异教神话和那个时代中隐藏着的众多秘仪团体,将它们公诸于众、粗俗化,加以历史的现实化,剥夺其奥秘的象征性之后又谋杀了异教(和异教徒)以及自然的神性价值,并把人类捆附在对可怕父神的原罪焦虑之下(因此这种敌视其实通常指向那些极其正统、保守或新教化的赎罪观,而不是基督教的神秘主义方面)——这是所有自然宗教对一神教的永恒愤慨,而他们攻击基督教的方式就是将基督还原为神话,根本就不是一个现实存在的历史人物。然而,基督教一方也可以顺势做出同样反驳,并借此将整个异教世界都纳入到自身,即认为异教神话只不过是对于基督这一现实进入历史的道成肉身的不完善的预表,而那些秘仪团体也其实只是预感着基督而已,因此基督教可以名正言顺的自我加冕为绝对宗教或一切宗教之宗教。如果我们作为一个非信仰者,那么其实孰是孰非,仅仅取决于你采取哪一种诠释策略,但一个无可争议的事实是,对于两方而言,基督教都是进入了现实的神话,但当神话成为现实,神话就不再是神话,整个异教神话的魔法世界也随之消失,基督教在这种意义上仍然终结了神话,并开启了现代性和现代世界(就此而言,那种自由主义的流俗说法,即基督教是现代文明的基石,是正确的),即使许多反现代性的基督教思想家都拒绝这一点,但他们的代价不得不是放弃基督教中真正基督教式的内容(将他们处理为基督教内部的异端、病变和向现代性的败坏,比如新教和司各脱式单义性唯名论、唯意志论,即使后者也可以反驳说他们只是肃清了基督教内部的异教元素——归根结底,基督教作为犹太教和异教的综合本身就是一种不太稳定的综合),并使它与一般的新柏拉图式神秘宗教难以区分。我们同样可以观察到一个现象,那就是许多最激烈的甚至是反动地反对现代性的思想家,并不是在基督教中寻求答案,而是倾向于伊斯兰教或异教(这本身也可以有两种解释方向,一方面认为是基督教是父权的宗教,而是肯定异教中的母性自然元素,另一方面认为基督教是柔弱的女性的宗教,而肯定异教中强有力的男性元素)。

发布于 黑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