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进程的微缩与悲剧性的正义坚守

看了四集连续剧《蝇王》（戈尔丁同名原著，索恩编剧，穆登执导，索耶尔、麦肯纳、普拉特等主演，2026），然后又重读了戈尔丁（William Golding，1911–1993）的原著《蝇王》（Lord of the Flies，1954）中译本（龚志成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4）。
对于这部诺贝尔奖得主的作品，对于这部此前已有很多翻拍影视的作品，人们的研究与评论已经很多了。已经有人从现代主义异化论的角度、人性恶与原始驱力的角度、儿童成长的角度、象征隐喻的角度、反战特别是反核战的角度、民主制反思的角度、权力欲望与权力滥用的角度、道德理性的角度、科学技术反思的角度、自然写作与回归自然的角度、悲剧艺术的角度……对其进行了多方位的分析和阐释，留给后人的再创造空间已经不多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2026年这部最新的翻拍电视剧，仍然能够从名著里发现并拓展出新的内涵价值，实属不易。我以为这部剧对原著最有价值的增值有两个方面——
一是更为宏观地浓缩了人类发展进程：采集与狩猎生存、宗教仪式与宗教迷狂的出现、强者与弱者的差距出现、阶级阶层和强权的出现、民主与理性的出现、征服压迫和残酷暴力的出现、技术发现与技术滥用的出现、征服自然与破坏自然的出现……作品用一群小男孩为期不长的荒岛生存，高度浓缩了人类已经走过的多数历程和主要问题，以假定性的故事回顾了人类的发展变化，激发观者对人类进程展开反思和反省。
二是突出了人类坚守正义的重要性，把正义公平视为最高价值，当作远远高于权力、欲望、利益包括集体利益和国家利益的价值，哪怕为之付出鲜血和生命的代价，哪怕一定时期内只可能是悲剧结果，也必须坚守正义。原著里的核心人物“猪崽子”一下子就被打死了；而这出剧则让他身负重伤，并让他在弥留之际坚定陈述了坚守正义的不屈信念——
他明知对方强大也要不惜生命反抗强权，唯一的理由就是这么做是对的，公正的，而“正确就是正确”（right is right ），公正是唯一的理由，是压倒一切的理由。他因脑部受重创而行将死去，但即便如此，他仍悲剧地坚信：头脑受伤并不可怕，就像鹿角是自然界生长最快的组织，人的大脑——思想也是能够重生和更新的东西，“重要的是始终朝着一个方向航行”（The important thing is to travel in one direction consistently）。
在当今世界强权肆无忌惮地、完全无视公理正义地予取予夺之语境里，看到影视剧里的小男孩这样的临终嘱托，或许还能使人不至于彻底绝望，至少也能受到悲剧的洗礼，产生一点悲剧意义上的怜悯与恐惧。
配图取自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