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的这个时候,我哥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想跟他当时已经谈了四年的女朋友分手,问我他该怎么开口。
两个人是本科同学,毕业后一直有联系,我哥在悉尼读硕士的第一年和她在一起,把她也带去了悉尼,他留学,她陪读+准备考研。后来他硕士毕业回国工作,她两次考研都没考上,也一直没有工作,期间不管是在悉尼还是在国内都是花的我哥的钱,二三十万肯定是有的。后来我哥又找人给她安排了国企的工作,她做了没多久,又辞职了。总之他嫌她不思进取,没钱没能力没背景没学识,什么都要依附于他。到他给我打这个电话的时候,他已经决心要分手很久了,也试着偷偷追过别的女生。
我:“那她有在生活上把你照顾得很好吗?主内吗?”
他:“没有,家里乱七八糟的她也不收拾,到处都是她的东西。”
我:“那你觉得她有什么优点呢?”
他:“你这冷不丁一问,还真想不起来有什么优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漂亮不能算优点吧,那就没啥优点了。”
我:“……你这就有点过分了。你跟人在一起这么久,说人家没有任何优点,你这不是贬低她,你这是贬低你自己。”
他依然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跟这个没关系。两个人在一起久了,没有特别的理由,就很难分开了。”
我:“你打算跟她说实话吗?”
他苦笑:“实话?实话就是你工作工作不行,家庭家庭不行,学历学历不行!这怎么说?”
我:“你觉得她不好,但问题是她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就是这样,没改变过,你以前觉得她行,现在觉得她不行了,变的是你,不是她。不是她不好,是你们的需求不匹配,你想要的是一个类型,她是另一种类型。”
他:“明白了。我实在是忍够了,酝酿一下,明天就跟她提吧,然后开始新生活。”
第二天,他给我发消息,说广东的寒潮来了,再缓缓,等天暖和点他再跟她提分手。我无语,但也没再说什么,一来那时我正处于迄今为止人生的最低谷,自顾不暇,二来这毕竟是他自己的事情,他跟我说我可以听着,他不提我也不好瞎起劲。
这一缓,就又是四年。这四年里,我哥从地产到互联网到体制内,经历了很多事,变化很大,唯一不变的就是一直在帮衬她,给她钱,给她安排工作,给她买车,帮她处理家里的事,帮她考上事业编,但她一直没怎么变,一直没有自立能力。不知道是我哥演得实在太好还是这个女生实在太天真,让她觉得自己真的能这样一辈子靠着他。可是不要说男女朋友,就算是父母和子女之间,为利益闹掰的也不在少数。她但凡稍微有点危机感和上进心,稍微自知一点,稍微有点提升自己的觉悟,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筹码。
我大姨也就是我哥的妈妈知道了他的打算之后骂他:“跟人家睡了七八年了又不要人家,缺德玩意儿,你得给人家赔偿你知道吗?”私底下又跟我说:“这丫头实在太不争气了,什么本事都没有,还花那么多钱拖累你哥。她要是有你一半努力一半优秀,你哥都不至于不要她。处了七年了,一直住一起,这跟离婚有什么区别?也就是没孩子。”
直到今年一月份我去广东找他。他们之间具体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只知道他在过年的那几天里崩溃了,彻底下定决心要分手。大年初二那天,他把我大姨和姨夫送到珠海的小区门口,说:“我情绪不好,不上去了。”然后像逃命一样一踩油门回了深圳。
从这个时间跨度七八年的故事里,我明白了三个道理:
第一,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可以借别人的力,但根在自己身上。
第二,人最终都要为自己的认知买单,他是这样,她也是这样。
第三,人真正得到的只能是与自己的认知和能力(广义)相匹配的东西,或许会有一时好运或者一时倒霉,但最终都会均值回归的。
回上海的那天,我给他发了条微信:“哥,我回上海了,在广东的这段时间想明白了一些事情的意义,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嘛了,谢谢你第n次收留我。前几天和chatgpt聊天,它对我说‘你放心,你这种人,只要不自毁,人生不会低配运行的’。我觉得这句话也适用于你。矛盾具有普遍性,所以矛盾永远存在;但是发展也具有普遍性,所以当下的矛盾总会过去。我们是挺不一样的人,性格不同思维方式不同人生课题不同,但是心在一起,都是真心实意地希望对方好。不知道我能做点什么,要是有的话你就尽管说。过去的重量很重,但未来比过去更长,加油。”
回上海之后,我去了几个寺庙,装着一肚子的、来自四面八方的、我自己都觉得多得有点不好意思的心愿拜了各路菩萨,其中当然也包括希望我哥顺顺利利,别出什么大乱子。他当然要为自己的认知买单,但我还是希望这份代价能轻一点,再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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