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建议有创伤的人都去学「外语」
前阵子,我和德国朋友聊起「外语人格」,我切换说英语时,会变得更活泼、更能自然地表达情感,也更健康,仿佛拥有另外一个人格。
她有些不解。
我思索了一下,可能是因为我的英语人格,真正建立起来是在我大学毕业后。那时,认识的外国朋友们总是会认真倾听我,说错词了也不会刻意「纠正」我,而是尽力去「理解」我。我的脑海浮现起很多双眼睛,一边注视我,一边温柔地肯定我。
我想,正是我在学习这门语言的过程中,从未被打压,也就不会关联情感创伤。
前段时间爆火的剧「巅峰对决」里有一段感人的细节,男主角 IIya 父亲去世后,跑到一个隧道给 Shane 打电话,因为英文不好,母语为俄语的 IIya只能讲简单词汇,这时 Shane 对他说,「要不把你心里的想法都告诉我,但是用俄语说。」关于创伤和爱,永远是母语更贴切。
我想起之前看到的一句捷克谚语——「Learn a new language and get a new soul」(学习一门新语言,获得一个全新的灵魂)
01离开了母语,也就离开了创伤
因为我是一个泪失禁体质,有些事一旦用母语说会很容易流眼泪,但用英语讲时,我能更情绪稳定地表达自己。
我们每天都在使用语言,母语是如此「贴身」,总是和许多「情感记忆」紧密关联在一起。母语,是我们最早感受到关怀的语言,也最早被「刺伤」。母语总是与我们经历的那些创伤、痛苦和暴力编码在一起。
比如,当我们听到「我都是为了你」就会感到被亲情勒索,听到「孝顺」这个词就感到一种秩序的压迫。
语言学家 Aneta Pavlenko 在研究中指出了这种「真实」与「受伤」的具身性。她指出,母语的习得伴随着早期的感官体验(体罚、拥抱、羞辱)。因此,母语词汇不仅是符号,更是生理反应。这就是为什么双语者自述用母语时更「真实」,因为那种痛感是直接触发神经系统的。
外语是更「离身」的。它在大脑中更接近一种认知工具,这使得使用者拥有了一种「表演性身份」(Performative Identity),从而获得一种心理上的主体控制权。
创伤与语言的研究中,一个有趣的发现是:我们用什么语言讲述痛苦,讲述的方式和深度可能完全不同。
一项针对青少年难民的研究观察了他们用母语和第二语言(移民后习得的语言)分别讲述移民经历时的差异。结果发现,当使用母语时,他们的叙述中会更多地涉及愤怒、不确定感、家庭关系等带有强烈个人情感和归属感的话题;而当切换到第二语言时,叙述则更多地偏向积极情绪,以及因果关系、逻辑思考等更为客观、分析的维度。
人们通常会将更强烈的情感与他们的母语联系起来,而将较少的情感与他们的第二语言联系起来,这种差异也被称为「语言情感性」。
多项神经语言学实验显示,当双语者切换到外语时,大脑中负责恐惧和应激反应的杏仁核活跃度显着下降,同时伴随着皮肤电导反应的减弱;与之相对的是,负责逻辑调控的前额叶发挥了更大作用。
因此,第二语言的使用在心理上可以作为一种疏离机制,用以阻隔那些与母语经验相连的痛苦情感。第二语言也提供了一个「安全屋」,自我在此得以整理创伤叙事,而不会被编码在母语中的原始焦虑所淹没。
我想,很多人出国之后感到自己「重启人生」了,很大程度上也受到了外语环境的影响,就像是切换了另一个游戏账号,在另一个服务区,得以开启了一段全新的任务。
就算不能出国,学习一门新的语言,也有助于缓解过去的创伤,重新感受到自己是一个「未被伤害的完整的人」。
#简单心理# #健闻登顶计划# #学外语的重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