鸷鸟之击,必匿其形
《史记•越王勾践世家》
【原文】
勾践自会稽归七年,拊循其士民,欲用以报吴。大夫逢同谏曰:“国新流亡,今乃复殷给,缮饰备利,吴必惧,惧则难必至,且鸷鸟之击也,必匿其形。今夫吴兵加齐﹑晋,怨深于楚﹑越,名高天下,实害周室,德少而功多,必淫自矜。为越计,莫若结齐,亲楚,附晋,以厚吴。吴之志广,必轻战。是我连其权,三国伐之,越承其弊,可克也。”勾践曰:“善。”
【今译】
勾践从会稽回国后的七年,一直都抚慰越国的士兵和民众,想用来报复吴国,向吴国报仇。大夫逢同进谏说:“国家刚刚遭受流离失所之难,现在才又殷实富裕起来(今乃复殷给),如果我们致力于整顿军备,吴国一定会害怕(必惧),一害怕,灾难就必定降临我国(惧则难必至)。况且凶猛的大鸟将要袭击目标的时候(且鸷鸟之击也),一定故意隐匿它凶猛的身影。现在吴国的军队侵凌齐国、晋国(今夫吴兵加齐﹑晋),又同楚国﹑越国结下了深仇大恨(怨深于楚﹑越),它的名声虽然高过于天下各国,实际上妨碍了周王室的威望(实害周室),德行少而武功多,一定会骄横狂妄(必淫自矜)。为越国着想(为越计),不如结交齐国,亲近楚国,依附晋国,并厚待吴国。吴国野心膨胀,欲望很大(吴之志广),一定会轻易地发动战争(必轻战)。这便是我们可以联络援助之势的机运,让齐、晋、楚三国来讨伐吴国,越国趁着吴国疲困的时候去进攻(越承其弊),就可以攻败他们(可克也)。”勾践说:“很好(善)。”
【赏析】
越王勾践(约前520-前465年),姒姓,大禹后裔,越王允常之子,春秋末期越国的君主,前496年继位。前494年与吴国夫椒之战失败后,勾践率残部退守会稽山,采纳范蠡建议向吴称臣求和。越王勾践被吴国赦免回国后,王者的生活享受一概去除,以质朴平凡为重,勾践'卧薪尝胆'以自励,'置胆于坐,坐卧即仰胆',在自己的房间里吊了一个苦胆,不管睡觉、起床或饮食都要尝尝那苦涩的胆汁。每次尝胆都叮咛自己一声:“不要忘记会稽的耻辱!”苦胆对勾践来说就是会稽之耻的象征。同时他'身自耕作,夫人自织',勾践亲自下田耕种,妻子也跟一般妇女一样纺纱织布,在这样的努力下,勾践不仅获得了臣子的信任,也赢得了全国百姓的支持。自会稽回来后,已匆匆过了七年,勾践准备复仇,他自以为报仇的时机已到,想发兵攻吴。大夫逢同劝谏“鸷鸟之击也,必匿其形”,劝告勾践不可急于显露实力,而应隐藏锋芒,等待时机。说:“我们越国可说刚从几乎灭亡的境地恢复元气,重整国力,现在就像枯木刚发新芽一样,不可急于用兵。何况一旦显露自己的实力,展现自己的军备,吴国必然害怕,吴国一害怕一定会对我们特别注意,那样灾难就会来临了。猛禽要攻击小鸟的时候,一定先把它的姿态隐藏起来,这点值得我们学习。现在吴国正想用兵于齐国、晋国,而又结怨于楚国、越国,表面看来,好像声势浩大,其实只能助长吴王的骄横之气,为我们越国着想,最好的办法是跟楚、晋交好,尽量厚赠吴王,使他更加骄傲。吴王目空一切,必然轻易用兵,最后一定会遭遇齐、晋、楚三国的攻击。等到吴国精疲力尽,我们就可以一举而成功。”
“上帝若要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勾践和他的谋士们,正在引导着吴王夫差走向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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