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丁山
26-03-06 08:42

炮决不死越南兵

1961年,越南分作南越和北越,两边开战。

从真正开火算起,战争持续十五年。能打这么久,是因为两边都有大佬支持。支持北边的有苏联老大哥,还有其他几个国家,包括叉叉。支持南边的主要是美国。

岘港属于南越,但离北越不远。1966年10月1日,一辆装甲运兵车在路上走,车顶舱盖打开着,二十二岁的南越士兵阮文良从舱门探头出来吹风,忽然看到北越那边有人,是几个士兵在操作迫击炮,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颗60毫米迫击炮弹飞过来,击中敞开的舱盖,但没爆炸,而是反弹回来,蹭过阮文良的头盔,从他锁骨前面钻进皮肤,蹭过一系列肋骨,沿着胸廓往下钻,然后停留在他胯骨上方——依然没爆炸。

这么一大坨铁疙瘩揣在皮肉里,他居然没昏迷。运兵车立即开到美军的海军流动医院,技师给他拍了X片,迅速冲洗出来,通讯兵跑到餐厅,找到正在吃饭的外科主任哈里·丁斯莫尔上尉。

丁斯莫尔第一眼看到X片(图一左侧),以为是恶作剧。但仔细看看,知道是真事,那就必须马上手术。

炮弹在皮下,不需要打开腹腔或是胸腔,所以手术本身没难度。难在那颗炮弹还没炸,但谁也不知道手术过程里它会不会炸。

丁斯莫尔赶紧让通讯兵找来附近的拆爆小组。拆爆专家莱昂斯赶来,看了X片,说引信已经被部分压下,“离爆炸就差几毫米”。

丁斯莫尔是主任,可以安排手下做手术。但听说情况如此凶险,他觉得道义不允许他安排别人上台,于是决定亲自做这个手术。一位还没结婚的外科医生试图替换丁斯莫尔,理由是自己单身,而丁斯莫尔有家有孩子。丁斯莫尔感谢他的好意,但还是坚持自己做手术。

手术开始之前,同事们搬来一堆沙袋,在阮文良身边围了一圈,但随后知道这没意义。炮弹里有两磅TNT,足以炸毁整个手术室。

莱昂斯自告奋勇做助手。他知道此时需要避免炮弹移动,就隔着皮肉握住炮弹,尽量保持稳定,丁斯莫尔给阮文良注射镇静剂,沿着炮弹轮廓切开皮肤,然后切开筋膜和肌肉,暴露出一部分炮弹。他左手小心握住炮弹,右手继续把周围组织小心切开。二十分钟之后,炮弹似乎已经完全暴露,丁斯莫尔就用左手抓住往外抽,起初很顺利,但忽然一下遇到阻力,就好像另一头有谁抓住炮弹往回扯。

他们两人都吓了一跳,此时任何一点小动作都可能让炸弹爆炸,然后他们俩,加上病人,都会被炸碎。

等心跳稍微平静一点,丁斯莫尔再试着用力,发现没人扯,是衣服在碍事。迫击炮炮弹尾部有几个叶片(见图一右侧),炮弹钻进阮文良身体时,这些叶片勾住他的衣服,把衣襟拖进了伤口内部。因为暴力冲击,许多肌肉和软组织粘在弹壳上,所以炮弹边缘并不清晰,而是像一团稀烂的肉团,因为这种溶烂现场,起初丁斯莫尔看不到那些布匹。

丁斯莫尔从工具箱里拿出最大的剪刀,小心把衣服剪断,这又花了大约十分钟,最后终于把炮弹取出来。整个手术时间是三十分钟,那期间,每一秒钟他们都在担心炸弹会不会爆炸。

莱昂斯迅速把炮弹拿到附近一个沙丘后面,拆除了引信,清空了炸药,然后把空弹壳送给丁斯莫尔做纪念品。

那天是星期六。丁斯莫尔回到医院宿舍睡觉。第二天一大早,通讯兵把他叫醒,说:“医生,你最好下楼看看,满屋子都是记者。”

丁斯莫尔来到楼下,马上被所有顶级媒体的记者包围。

阮文良胸部伤口很大,没法自然愈合,一周后,丁斯莫尔给他做了植皮。后来阮文良完全康复,回部队继续服役。

丁斯莫尔因为冒死做手术获得海军十字勋章。莱昂斯也因为同样的精神活动银星勋章。

图二从左到右:阮文良,莱昂斯,丁斯莫尔。

资料来源:The Daybook-Vietnam Series-Medical Issue-4th Quarter Oct 2019

发布于 加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