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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词随笔(第113辑)
文 / 乐樵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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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杨云史抗战诗
杨云史现存抗战诗篇,不仅密切关注时事,亦倾尽肺腑,奋笔高歌。前线将士,喋血捐躯;云史笔下,可歌可泣。如其《辽东儿曲》一诗,其一云:国亡家破满人间,怜尔哀歌宁武关。坐上辽人皆堕泪,一声齐唱念家山。其二云:四月关楼杨柳青,黄莺啼雨满长城。辽东子弟家山破,莫作春风出塞声。字里行间,将东北父老沦陷后之悲愤心声,尽情道出。
民国廿五年,百灵庙之战,百姓争做棉衣劳军,杨云史大为感动,作《寒衣曲》勉励前线将士。其一云:壮士听我言,急起勿失机。披衣开步走,提刀去如飞。其二云:春来脱衣时,衣锦还家乡。金鞭敲马镫,壮士意飞扬。诗人是何等殷切期望,将士们奋勇杀敌,令人读罢,那炽烈的爱国情感,仿佛扑面而来。百灵庙大捷后,杨云史喜赋《赠傅宜声将军》四绝,其一云:似闻穷寇意难平,轻敌由来戒胜兵。诸葛出师无壮语,一生谨慎太聪明。此一诗也,盖以其长年军旅幕僚之经验,告诫傅作义勿轻敌自骄,绝非泛泛贺捷之虚语,实乃发自赤诚之心。
此外,杨云史尝作《赠十九路军》数首,其一云:一战昆阳楚汉分,及身犹见气如云。貔貅百战几男子,天地英雄十九军。其二云:引狼数见中行说,破敌威惊戚继光。三十七年犹恨事,少年我已鬓成苍。诗中交织着对抗战将士之讴歌,对汉奸言论之痛恨。甲午海战至抗战爆发,正好三十七年,少年衔耻,鬓发苍然,从心底期盼雪耻。正如其闻签《塘沽协定》,愤而赋诗纪痛,故其在抗战中,每每写诗书赠抗战将领傅作义、宋哲元、苏炳文等,及写广西抗战之《苍梧将军歌》,皆笔下激昂,盼望战胜倭寇,收复河山。
民国三十年七月,杨云史寓居香港,适逢六十七岁生辰。其时,抗战维艰,香港别有用心之徒,散布和谈谬论,云史忍无可忍,愤而作长诗《攘夷颂》,诗序长达千余言,表达华夏后裔不可凌侮的凛然之气。不久,即溘然长逝。诗魂自此如排云孤鹤,渺入碧空。后人尝有评曰:中华民族历经十四年抗战,期间以抗战诗词激励国人,若论用力之勤奋、创作之多产、激情之澎湃、艺术感染力之强烈,未有超过云史者。
【2】杨云史《天山曲》
杨云史以诗名遐迩,其诗有盛唐遗风,长篇诗体尤见功力。钱锺书之父钱基博,称其为“绝艳奇才”。张百熙评其“诗格名贵,益可见其人品之高”。钱仲联先生撰《近百年诗坛点将录》,将其列为“五虎将”之一的天立星双枪将董平,且评曰:近代学唐而堂庑最大者,必推杨云史。《江山万里楼诗钞》,颇难求其匹敌。大声镗鎝,藻彩纷披,如《檀青引》则梅村不得擅美,《天山曲》洋洋千言,《秦妇吟》不足道矣。
杨云史名作迭出,尝作《天山曲》,长达两千余字,钱基博评曰:“自有七古以来,无此长篇。”全诗气魄雄阔,诗句瑰奇,“琵琶凄绝一声声,大雪纷纷马上行”“沙场风压貂裘重,阵云满地衣香冻”,与唐人边塞诗,几可相埒。
【3】“诗史”由来
杨云史年方弱冠,即有《檀青引》记咸丰年间动荡事,人评之与《长恨歌》《永和宫词》鼎足而三,时人誉为“吴梅村再世”。此诗写咸丰年间,宫廷乐师流落民间,间叙外寇火烧圆明园惨况,声情并茂,跌宕铺陈,诗一甫出,即获京师伶界传唱。时人喻为纳兰容若,其实,纳兰并未能长歌,气魄亦远逊云史。或有比之吴伟业《圆圆曲》、樊增祥前后《彩云曲》,然二人皆为写风尘中人,尤樊增祥为赛金花而不惜粉饰,从立意上而言,大输云史;若以境界相较,亦更为逊色。
盖因杨写长篇古风,被誉为“诗史”,然只是感慨朝代之兴亡更替,而其真正堪称诗史者,是那些深刻触及底层百姓苦难、军阀混战,给社会带来动荡之诗篇。其时,人皆称其似少陵,诚如其自己所云:“逢人誉我称诗史,语自心伤故国来。”诸如其《南昌军幕感怀》诗云:“白骨如山诸将贵,黄金满地五丁愁”,指斥军阀恶行。又如其《由津浦路南归青徐道中》诗云:午雨溪流活,春山药气浓。川原明似锦,盗贼密如蜂。县僻无人迹,村荒有虎踪。如何谈治理,不以计兵农。军阀混战下之城乡惨状,令人惊悸。
再如其《拉夫行》一诗,哀叹百姓之生离死别,不逊老杜“三别”风韵;《卖儿辞》诗云:“米贵儿身贱,能充几日粮。临行教儿语,须学叫人娘!”此等惨痛,直教人掩泪不可卒读。其哀时多艰、忧国忧民,作有《中原纪痛诗》《哀中原》《耕烟谣》《哀流民》等大量纪事诗,包括其由北京一路南下,目睹日寇铁蹄蹂躏,所作《哀广州》《巴山哀》等诗篇。
杨云史曾劝告吴佩孚:“将军如有意,第一是苍生”、“歌诗我辈哀”,此等忧国忧民情怀,始终贯穿其之诗作。如其《甲戌除夕》诗云:“一年忧国泪,半世异乡人”,道出诗人之心境。杨云史尝曰:“抑闻海内人士答我者曰:云史诗如少陵。嗟乎!我又何不幸为诗人而为少陵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