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从来不觉得自己在追求什么畸形的亲密关系,我觉得我的心态很健康且积极向上,对于亲密关系最大的指望就是陪伴与信任,但我前女友那个神人NPD用五年告诉了我这就是最畸形的奢望。
我怎么会不知道那是撒谎,从我认识她开始,她为了拉进和我的距离所捏造的那些苦痛经历在一开始就露了馅,而我任由她骗了我五年,让她用那些美剧桥段、小说措辞形容拼凑的人生经历来助长我滋生的拯救欲。
但她是女孩,我虽然是双性恋,但我对女生总是本能的过度信任,我无法想象一个男的跟我说这些我的白眼会翻得多高,但变成女孩的倾诉,我是一定会相信的。
所以我违背自己本能的警钟,开始勾画我和她的蓝图,她说她家庭不好,我把她接到自己身边让她住在我家,她说她一无是处,我把我会的东西一股脑的全教给她,她说她孤僻没有社会经验,我给她找工作,带她去出国旅游,我觉得心理医生说的是对的,我可能确实把她当成一个幌子,来演绎母亲的角色。
可是那样我很有动力,我其实现在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不觉得我是厌恶自己的人,但我永远没办法为了自己去做出这么多改变和花销,如果我是一个人,我不会旅游,我不会出门,我不会走出屋子的。
我喜欢给她介绍新奇的东西,这样也许满足了人在亲密关系里都会一点的占有欲。她是封闭的,所以那些没见过的东西,都可以由我来引导。我可以让她接触新鲜的不同的事物,我喜欢在家里手把手教她化妆,做造型,我喜欢把我柜子里那些囤积的首饰拿出来一个个挂在她身上打扮她,我喜欢看她每阶段的不同和改变,让我感觉离修复她也修复我更近了一步。
但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意识到,我修不完,我开始疑惑,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她已经有改变了,她的崩溃,要挟,对我的不满还是会每隔三天爆发,我习惯于神经紧绷,习惯于她的喜怒无常,但我突然发现,这一切好像永远永远永远不会停下,我所畅想的,她和我都变成快乐且幸福的人,一起陪伴体验生活的美好HE好像永远永远不会到来。
我其实早就能察觉到异常,就像我察觉到她的谎言一样,但我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她只是缺爱,想要吸引我的注意力,可她永远不会停止。我和她住在一起,每天喋喋不休的跟她讲话,晚上彻夜长谈来聊她的创伤,分析她的问题,解决她的情绪,这五年来每一天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如此,我只要因为工作或者生病没空进行这个轮回,她就会发疯,跟我说她想死,在我家里大哭大叫,对我的嘘寒问暖置之不理,即使我瘫痪在床,打着止痛针,也是如此,我要拄着拐杖下床去问她,去帮她解决她的心结。
她自杀的经历也是撒谎的,我听得出来,漏洞百出。为了展现自己的可怜无助把一切凄惨的设定往上叠加,是个人都能发现端倪。她每次也是雷声大,雨点小,没做出什么事,按理说这个狼来了的故事不应该持续五年的。
但是我害怕,和她不一样,我自杀过,留下了终身的后遗症,我在这些事上记性很好,我记得当时的感受,像意识永远永远被困在那个吊着晃荡发冷的躯壳里,怎么也撞不出去,只能抽搐。我记得醒来之后朋友对我崩溃的哭骂,那太难受了,对于我和对于活着的人来说都是,所以我怎么能让她去做呢?怎么能让她体会到那种疼痛,让她的妈妈崩溃哭骂呢?
因此我一次次的信了,一次次的不厌其烦把她拉回来,精神上的,还有生理上的。她爬上三楼的窗台,即使有纱窗,即使三楼并不会死人,但我还是会一次次冲上去把她拽下来,就像拽下我的妈妈一样。
我想我是生气的,是委屈的,不是说爱我吗,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呢,为什么要喊着是因为我然后跑开呢,为什么要让我成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呢,你们明明知道我一定会认为这是我的责任的,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呢?所以我拽的很使劲,她摔倒了,趴在地上不肯起来,我站着看着她,客厅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一个站着,一个趴着,我想我也很像爸爸,我好像也只会用暴力解决问题。
我告诉自己那是情况危急,那是不得已的,但很显然她不这么觉得,她说我弄疼她了,她说我对她很不好。
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了,我每天起床,给她做饭,让她去打工,然后刷碗,健身,等她回来,安抚她因为上班又抑郁的情绪,但我只是看到了她在微博发的——每天只有两个煎蛋,如出一辙,毫无意义的日子。
那就去旅游吗?我从来不爱旅游,但我可以喜欢旅游,我可以积极,充满生命力,我知道这样是可以感染到他人的,但她永远不会被感染到,出门的时候我若开心,她便会认为自己是我的陪衬,即使她穿着我的衣服,戴着我送她的首饰,画着我给她设计的妆,大家也会夸她很漂亮,但她不会开心,她会一直不说话,垂着头,不理我。我说笑话她没反应,我问她她说没事,但我看得出来,每次出门有人夸我或者跟我说话的时候,她的表情都很微妙,我想也许是什么所谓的占有欲吗?但是看到她每次出门都严阵以待的模样,在我无暇顾及服装穿个运动服跟她出门时她变得开朗的样子,我察觉得到,但我觉得奇怪,为什么她会雌竞,还会和她的女朋友雌竞?
我会觉得这是她被社会规训的结果,我会认为她只是社交软件刷多了思维被荼毒了,她容貌焦虑很严重,所以我又一次次喋喋不休的跟她讲许多许多,她说她明白了,她开心了,但是下一次出门依然是这样的循环。
我很难觉得累,我是越累越精神的类型,发现问题,解决问题,我对此乐此不疲,即使她做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我根本说不完,但我从来不会觉得有什么,因为我自大的觉得,我解决了这个问题,这件事过去了。
但是从来没有过去,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没什么问题,但她不这么觉得,关系崩裂的那段时间,我意外得知我在她那些朋友的嘴里,是个不折不扣的有毒恋人,她的朋友全都在劝她远离这段关系,而她的回复永远很有意思。
她从来不会把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的告诉给她的朋友,只会先是情绪崩溃,不停的告诉朋友们她想死,让她的朋友们担心,焦急,但绝口不提到底发生什么了,大篇大篇的记录全部都是她的情绪,情绪,还有情绪,然后再加上我被她故意说的那些混账话气疯了说的一句狠话。
她永远是这样的,最开始她说她有阿斯伯格她不会说话记性不好,后来我说服她去医院检查出大脑有些萎缩之后更是得了免死金牌,每次冲突都源于我发现她情绪不对,问她怎么了,她不说,我若不理,她就会闷着爆发,突然开始控诉我不爱她,然后说要去死。我若是追问,她就会为了让我生气故意说出一些明显踩我雷区的话,一句不行就两句,直到我崩溃,逼出我一句狠话,然后在形容这段争执时,不停引用我这句话,完全不管先后顺序,我拿出证据之后,她又会来一句:我忘了,可是我真的记得不是这样的。
所以去年我跟她每次说话都必须要录音,不管我多清晰的记得每件事情发生的时间节点,一字一句的复述刚才的事情,她都不会承认,不管我多歇斯底里,她都会甩出我的那句气话——你说我xxxx
她扭曲的认知不光对于我,还对于我的家人和朋友,我不厌其烦的帮她处理着她家庭的关系,因为我知道救赎从来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我让她去多交朋友,让她多和她父母沟通,为了让她有归属感,我的家宴总是带着她,不会把她一个人抛下,但这一切就换来了她口中的,我家里人不喜欢她,说她坏话。
我觉得很眩晕,我看着她,她还在跟我扮演着某部小说里面可怜兮兮的女主角,跟我哭着道歉,说她错了,说她会做任何事情只要我好起来,我其实根本就没在听了,我看着她的哭脸,瘫在沙发上,想起来每一次吵架,结局要么是我把她手里的刀拿走,我们撕扯,要么是我抱着她,让她在我的肩头哭得鼻涕眼泪到处都是。
那我呢,我在哪里呢?为什么在我的人生里,我的家里,一切一切一切的事情,都是关于她的呢?
我记得她的习惯,喜好,记得她情绪不对时的语气,我也记得我自己,我不能太出风头,当我被人夸奖而她无人问津的时候要把话题引到她身上,不能让她一个人在旁边被无视,她会多想。我要教她她想学的这个东西,但我必须要温和,只要指出她哪里做的不对需要改进,她就会崩溃,可我不明白,她要我教她画画,我难道不应该指出这里的透视有问题吗?哪怕是再委婉的语气,只要提出意见她马上就会沉下脸,但她又要我倾囊相授毫无保留,我真的不明白该做什么。
我向倪求助,我说她到底怎么了,倪说她嫉妒我,我觉得好笑,但好像又不得不相信。可我要怎么接受我如此信任并且与其生活了五年的、我的女朋友,嫉妒我,巴不得我好这件事呢?
出门的时候永远是我在给她挑适合她的首饰和衣服,让她帮我选她永远心不在焉。她遇到任何问题我都要放下手边的一切来帮助她,但我遇到问题,她要么会把之前答应我能做好的搞砸,要么直接甩手掌柜,我还是要去安慰她。
出国的时候艺术院校的校长喜欢我送的礼物,是自己做的首饰,她在一边不停的打断校长表示她的礼物也是自己做的,频繁的问翻译校长知不知道,想挤进校长对我的夸奖里。在车上,翻译很轻松的说,校长知道啊,知道礼物都是你们自己做的,她坐在我身边,一句话也不说,我能看见她死死握拳,腰背笔直地坐着。
我以为那次出国能让我们的关系缓和,但我错了,在她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好且国外晚上危险的情况下,自己偷偷去超市买了瓶红酒,在我们一起去海边看日落的时候开始喝。
我不高兴,我当然不高兴,她每次喝酒耍酒疯都要我收拾残局,她明明知道会给我添麻烦还执意这么做,在出国前我妈妈叮嘱过很多次,绝对不能喝酒,但她还是买了一瓶,在我身边喝了个精光,然后开始耍酒疯。
我拉不住她,在我拉她的时候,太阳也落下了,我那天唯一的愿望就是想看日落,可是太阳没有等我,借着酒疯到处跑的她也没有等我。
她开始乱跑,在危险的高台狂奔,我劈了指甲拽着她,把警察引了过来,他们说着俄语,我只能一边拽她一边开翻译软件跟那两个不会英语的好心警察沟通,他们把我们扶上了楼梯,让我照顾好她,我说我会的。
我想让她醒醒酒我们再继续回民宿,天越来越黑,她又开始跑,我又在追她。
我累了,我真的累了,一群人高马大的白男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我和她,我只能站着,她蹲在我脚边,然后我就那样站着,看天越变越黑,街头变得越来越迷离。
好不容易回到民宿,她酒醒了,我问她清醒了没有,她点头,我上去打了一个巴掌,然后又是一个。
我感觉我的脑袋有点木了,我的脸也有点木,我看着她,但已经根本没有任何用暴力解决问题的负罪感了,我是谁,我算什么,这个问题不光我自己没办法给出答案,很明显她也没有。
我是一个她想要寻死觅活时垫背的。我不是她的救赎者,我不是她的依靠,我不是她的支柱,我不是她的爱人,在她眼里,我可能也不是一条命。
我搞不清了,如果生命是有价值的,如果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一次次把她拽下窗台的,那我生命的价值只有一瓶超市的红酒吗?
我想起有一次我们后半夜的时候回家被两个醉汉开车跟踪,我想起他们一直纠缠,她躲在我后面一言不发,我想起来那个人伸出手向我们伸过来,我本能的向前走了一步,她也往我身后缩了一下。
我想起第二天她抱着我哭了,跟我说她难过,她都没有保护我,我搂着她安慰,我说没关系的,人是有求生本能的,人都要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再考虑他人的。
那我呢?
我那天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在俄罗斯,在打了她两个巴掌之后,我在想这个问题了。
我也有家人,也有在乎我的朋友,我有我自己的爱好,我有没有办法实现的白日梦,我也是生命。
我开始想了,她每次闹自杀的时候,把我当什么呢,她知道我一定会因此自责的,她知道我会把我身边的一切都当成是自己的责任,她知道我会痛苦的,那为什么要一次次做呢?
是因为情绪崩溃吗,那开心的时候,为什么也要这么做呢?
我非常非常不喜欢肢体接触,我的朋友们都知道这一点,但鉴于她是我的女朋友,所以我会努力克服这些,让她开心。她开心,我的生活就会正常,我们可以正常吃饭,看剧,出去逛街,那样就很幸福了。
但是对她来说不够,她说如果我没有性需求就是不爱她,从牵手,到拥抱,到接吻,到在床上,我很晕,看着天花板,看着壁纸的花,我想我在走神,我也在发抖,但是我要笑才可以,不然她又会觉得我不爱她,我可能笑得很难看,所以她反而笑了,轻飘飘地打趣说你别怕呀。
我不知道我在怕什么,是不舒服,是迷糊,是未知,还是我感觉得到自我意识和所谓尊严在离开我的脑子。
可对她来说还是不够,当我表现出累了的时候,当我推开她的时候,她就会一言不发离开,回到屋子里,她去干什么了,是又要寻死了吗,每一次她这表情我都会这么想,所以我还是要笑,要追上她,要重新数壁纸的花花。
发布于 黑龙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