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一九九七年春末。
雷淞然站在新口岸码头,海风裹挟着咸腥气扑面而来,他眯起眼望向远处赌场的霓虹,那些流光溢彩在他眼睛里映不出温度。从沈阳到澳门,三千公里的迁徙,于他不过是命运的又一次随波逐流,临行前母亲说,南方暖,适合养人,雷淞然没争辩,只是将最后一件衬衫叠进行李箱。
北地汉子在热带总显得突兀,雷淞然身量高,骨架硬朗,站在湿漉漉的南国街头,像一株误植的白杨,他不多言,不交际,在赌场做安保的第三个月,依旧没人记得他的名字,同事私下叫他“北佬”,带着三分轻蔑七分好奇,雷淞然听见了也不恼,只当是风吹过耳。
张呈就在这时闯入他的视线。
那晚赌场贵宾厅出事,一个输红眼的福建客掀了桌子,雷淞然按规程上前制止,对方却抽出刀来。他没躲,只是侧身卸了力道,反手将人按在地上,动作干净得不像赌场保安,倒像受过正经训练。混乱中雷淞然抬眼,看见一个穿浅灰西装的年轻人靠在门边,正静静看着他。
“身手不错。”事后那人走过来,递上一支烟,粤语带着湛江特有的软糯尾音,笑容却疏离,“新来的?”
雷淞然没接烟,回了应该回答的问题“三个月了。”
“雷淞然。”他补上名字。
张呈挑眉,用略显生硬的普通话说:“我叫张呈,呈递的呈。”
那是他们第一次交谈,后来雷淞然才知道,张呈是赌场最年轻的经理,二十五岁,湛江人,来澳门五年。传闻他心细如发,手段圆融,从叠码仔做到经理只用了两年半,雷淞然在员工食堂听人议论,说张经理看着温和,实则野心不小。
他其实不在意这些,每日工作十二小时,巡视、站岗、处理纠纷,这些事情填满了他的生活。下班后回氹仔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看窗外永不停歇的灯火,雷淞然偶尔会想起沈阳的雪,那种冷是干脆的,不像这里,湿热黏腻,连呼吸都带着水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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