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抱了一捧花。
怀中涌出一眼泉。一切都满满当当，喷薄而出，明亮、馨香、湿润，颜色和香气从指缝间溢出来。那些高低错落、颤巍巍的花——百合、紫罗兰、绣球、桔梗，簇成一团浪，向昏暗的地面打着旋儿淌去。
纤长的草叶随呼吸缓缓起落，我嗅到泥土的腥味。外面落了一阵雨，花和人一同散发着水汽，浅浅地如一片彩色的雾，浮在我面前。
花无时无刻不在腐朽，显出润泽的疲态。屋子里没有盛放鲜花的容器，我们从角落里翻出最大最深的缸子，把四处流淌的花堆在落了灰的陶器里，然后灌满水。
花轻缓地吸水，盛开，朽烂，暗淡，直到下一个雨天。幽冥的夜色，不再飘来斑斓的香气和色彩，我和她与一切都溶在幽暗中。花死后有一股发酵的气味，甜丝丝的、熟过头的水果沉在死后的日子里，变得酸朽、沉浊、滞重。
她把花一束束地从缸里取出来，晾在太阳地里。那些明丽颜色枯萎，失去光泽，花瓣皱缩成一团，眉头紧皱，逸出淡淡的腐败的酒味。
下午起了一阵风。再开门时，阳光下空荡荡的。很久很久都没有再下雨。